沉修进入剧本世界后,一种模糊的感觉蔓延开来,不冷也不热。
他心里干巴巴的,情绪像望不到边的沙漠一样铺展。
然而,风吹过脸颊,阳光照在身上,却是暖的。
远处樱花飘落,面无表情的沉修或者说苍司,那双空洞的眼睛动了动。
“春天到了么?”
此刻,苍司正站在学校的屋顶上。
栏杆前,站着一个穿校裙的女孩,中等个子,裙子随风飘着。
那是铃木诗织。
她危险地坐在屋顶栏杆上,望着前方某处。
尽管看起来很危险,但苍司一动不动。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铃木诗织的背影。
同时,他注意到她的校服,扣子似乎被人解开了,还沾了很多灰。
她的身上,似乎又多了一些伤疤。
这时,一直望着前方的铃木诗织转过头来。
“苍司————”
她脸色温柔,却没有丝毫懊悔。
“遇见你,我不后悔。”
一直保持姿势的苍司,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回应。
“该吃午饭了。”
然而,铃木诗织并没有从栏杆上下来,只是对着他笑了笑。
随后,她消失了。”
”
苍司脸上依旧毫无波澜,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根空了的栏杆。
他的呼吸平稳,甚至没有一丝急促。
他站着一动不动,开始把右手手指一根根屈起来。
他轻声念着名字,一个、两个、三个————象在清点名单。
随后,有人跑上了屋顶,是个尖脸男学生,就在刚才苍司念到的名单里。
他看到屋顶的情形,问站在旁边的苍司:“你看见了?”
“恩。”
“真该早点上来的,错过好戏了。”
那男学生笑着大步走过来,把肚子抵在刚才铃木诗织待过的栏杆上,偷偷往下看。
“真够高的,她怎么敢的————”
突然,男学生发出一声怪叫,消失在了栏杆下面。
尖叫声再次从楼下传来。
做完这一切的苍司,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屋顶。
下楼梯时,他才对铃木诗织做出了迟来的回应。
“可是我后悔了。”
如果铃木诗织没有认识过他,也就不会代替他遭受欺凌,更不会有今天的悲剧。
很快,苍司张开十指,屈起右手拇指,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小声念叨。
“好了,又解决一个。”
随后是苍司下楼的脚步声,平静而安稳,脸上也毫无表情。
他此刻在楼梯上的举止,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要说有什么不同,他看起来确实不太象日本人。
苍司走下楼梯时,一股寒意缠上了他的前臂。
沉修正活在苍司的人生里,真实地体验着一切。
他刚刚失去了唯一拥有的朋友,同时也抹去了仇人中的一个。
换句话说,一个人自杀了,另一个人被杀了。
一个自愿,一个非自愿。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苍司,没有任何改变。
他的情绪依然淡漠,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然而,学校里已经炸开了锅。
“天啊,这怎么回事!”
“啊!”
“快报警!”
两个学生突然死亡,楼下传来尖叫,附近走廊响起奇怪的喊声,低层的楼梯间挤得要爆。
奔跑的学生撞到了苍司的肩膀,老师们也紧随其后。
最近在日本,学生自杀并不少见。
尽管如此,亲眼目睹新闻里的事件,感受还是大不相同。
苍司走进了二楼走廊,那边是教室区,不象混乱的一楼。
他停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和往常一样,心跳没变,手也没抖,呼吸也没什么不同。
“没关系。”
这句低语不是为了安慰自己。
他坚信自己不会被定为凶手,于是又迈开步子。
不过,苍司到达的教室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铃木诗织的班级。
里面一个学生也没有,他们肯定都跑去看热闹了。
教室里,只剩下一种独特的空荡感,包围着苍司。
他坐了下来,那是铃木诗织的座位。
桌面上有各种涂鸦,死亡、肮脏、发臭、白痴等等。
苍司低头看了那些涂鸦一会儿,随即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个笔袋,上面都写着铃木诗织的名字。
苍司开始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字——渡边阳太。
那是一个名字。
不过,他立马划掉了刚写下的名字,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在这名字下方,他总共列了九个名字,有男有女。
写完名字后不久,苍司把那张纸撕了下来,对折了两次。
紧接着,他把折好的纸塞进了口袋。
“现在不行。”
他指的是时间,一个能让他毫无问题,且毫无遗撼地抹去这九个人的时机。
然后,苍司慢慢走出教室。
他沿着走廊走着,低声自语:“一个可能还行,但九个都弄就太多了。我力量、方法、经验都不够。”
如果什么都缺,那就注定会失败。
最重要的是,现在贸然行动,可能反而会让他成为报复的目标。
“我需要藏在暗处。”
他必须成为这些事件中的“无罪者”,得让所有人都忘了他。
他得让自己显得安静、更不起眼,或者说让人觉得他默默无闻。
苍司不得不选择打持久战。
无论要花一年、三年,还是更久。
等到关于他的一切从所有人记忆里消失,等到他准备充分,不再缺东西的时候,那就是开始复仇的时候。
这是一场无法预料的灾难,会有很多受害者。
而他,便是那个无罪之人。
很快,苍司停下脚步,接着望向窗外,能看到很多人。
几百个学生,赶来的警察,惊慌失措的老师和校长————
而那九个人,正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苍司盯着他们,眼里没有仇恨,也没有杀意,只是一个待完成的任务。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作为苍司生活的沉修回来了。
【“苍司”角色体验已结束】
自然,他还在车里。
虽然感觉至少过了好几年,但现实才过去十几秒。
也许正因如此,沉修觉得此刻身处的这辆车,好象有点陌生。
“唉————”
每次角色体验结束后都这样,本该熟悉的地方,反而会有点不自在。
同时,苍司这个角色的鲜活感却更强烈了。
——
虽然角色早已经印在心里,但它的轮廓却清淅了好几倍。
沉修平静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这就象在强化自我认知的过程,而不会始终被角色本身牵着鼻子走。
沉修现在已经很习惯控制这种感觉了。
“好了。”
角色的情绪、感情等等,一切都在瞬间剥落。
他如今对角色附体的掌控力,已然更上一层楼。
“呼————休息一会吧。”
不管怎么说,多亏了系统空间的辅助,现实中只用了十几秒钟,便重温了《无罪者的有罪之夜》的剧情,甚至还休息了挺长一段时间。
随后,沉修投入了《逆向麦田圈》的拍摄。
“沉修,准备!”
刚才还是苍司的沉修,稍一集中精神,立马自然地切换成了顾风。
特别是因为几天后要去日本,沉修今天要拍的戏份很多。
与此同时,《逆向麦田圈》的工作人员们在小声议论。
“最近沉修合同的事,媒体上吵得挺凶啊,但他看着挺平静的。而且他演戏的水平,一点没掉。”
“他本来就是那种不容易被影响的人。”
“不过,他真打算换公司吗?肯定得跟各家都接触接触吧。”
“恩————我猜他会继续跟着杨昭野。”
大多数工作人员虽然不能明说,但想法都差不多。
“要是能签下沉修,那可是挖到宝了。他频道订阅不是超八百万了嘛,其他社交平台的粉丝也多得吓人!”
“这些东西的归属权也属于他么?”
“不管怎样,他的口碑、影响力,以及带货能力,也是别的演员没法比的。
他跟戏剧圈、电影圈、综艺圈的大佬,关系都不错。”
“你这么一说,沉修参与的项目,好象都还挺成功的!”
另一边,叶衔和演员们虽然心里也在琢磨,但都没主动去问沉修什么。
这时,沉修放在座位上的手机,消息就没断过。
有熟人发来的,也有陌生人发来的,而娱乐公司的联系请求,更是爆炸式增长。
杨昭野虽然没看,但不可能不知道。”
他抱着骼膊,一边整理思绪,一边看着片场里的沉修。
准确地说,他是在估算沉修现在的价值。
“其他公司知道的太少了。”
外面那些对沉修垂涎三尺的娱乐公司,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瞎子”。
因此,他们现在对沉修的估价是错的。
当然,他们现在能开出的价码,对一个新人来说已经高得离谱。
然而在杨昭野看来,再高也不奇怪。
首先,他们还没注意到周载川的存在。
哪怕还没敲定,光是沉修有望出演周载川下部电影这一点,就给他身价加了不少分。
这还不算完,别的先不说,可怕的是,沉修已经把目光投向奥斯卡。
“他们也一定不知道,沉修的目标是奥斯卡金象奖。”
真正了解他的人,都没法否认这个可能性。
无论如何,沉修未来的价值难以估量。
杨昭野最看重的,当然还是沉修那份神一般的直觉。
项目前景是好是坏,沉修总能靠他那离谱的直觉分辨。
就这一点,沉修就是当之无愧的“摇钱树”。
再说了,相处了一年,多少有点感情,杨昭野当然舍不得将沉修放出去。
沉修那疯狂的直觉,说不定真能把不确定的未来,引向某个方向。
除了让人惊讶,这份直觉也值得尊重。
这也是其他娱乐公司不知道的。
沉修已经凭着自己的直觉,打进了日本市场,在国内还引起了周载川的注意。
接下来是戛纳,然后是奥斯卡————
至于现在,只有杨昭野什么都知道,这让他在权衡选择时占了上风。
“也是时候行动了。”
他已然下定决心,这次要倾注的,可不只是诚意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