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号,畅水国际机场。
滇南这天气还是闷热,《逆向麦田圈》外景刚杀青。
多歇了两天的周载川,此刻正在登机,自然是回京城。
宽的商务舱里,照旧大裤衩配拖鞋的周载川,摘了头上那顶遮阳帽。
他面无表情地掏出一沓厚本子,这是叶衔给的《逆向麦田圈》剧本。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这趟回程,哪怕落地京城,也得把这本子先啃完。”
一半是想看看片场跟剧本差在哪儿,更多是想再咂摸咂摸沉修那活泛的演法。”
”1
才刚拿出剧本,周载川便走神了,琢磨的当然是沉修
“有时候,他那眼神里会冒出点怪东西,看着陌生。他似乎很喜欢藏着掖着,更象是一种本性,可一入戏,整个人就只剩下角色那味儿了。不过这股子劲儿,怎么让人心里这么不踏实呢?”
他跟沉修接触越多,心里本该越有底,可现在反倒象被推进一团雾里。
多少年没对哪个演员的戏,连带着演员这个人,如此上心了。
周载川向来看重演员戏外的东西,这会儿越想越深。
“为什么他能演成那样?沉修这股子摸不透的劲儿,到底算怎么回事?”
来滇南前,周载川早把沉修查了个底儿掉。
当然,那是按选角导演的标准查的。
反正,沉修过去那点事,能用来了解他演戏这一方面的,实在少得可怜。
大学不是表演系毕业,没混过剧团,也没进过相应的学院。
大夏演艺圈里,压根找不着沉修过去的影子。
不过,圈里传他的闲话倒不少,真真假假。
说他出道前在科技公司工作,这倒是真的。
还有说他搁国外念书,演戏纯属自学的,也没个准。
最近,沉修惹上那档子争议也挺扎眼。
说他过去跟现在完全判若俩人,活象换了芯子,要么是双重人格,要么真有个双胞胎兄弟啥的。
这事闹腾过一阵,现在也凉了。
而且,这都是些号称“了解沉修过去”的人说的,多半是瞎扯淡。
不过,把七零八碎的话拼一块儿,沉修以前的日子,看着也挺普通。
然而,沉修过去越是普通,周载川对此便愈发感到奇怪了。
“这么个怪物,日子能过得这么淡?”
眼下的沉修,本事也太多了点。
不光戏演得绝,什么手语、唱歌,各种语言门儿清。
周载川想着这些事,试图找出合理的解释。
老话说得对,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人再想藏,那光芒也早晚得露出来。
换句话说,沉修打小肯定就特别扎眼,想悄没声儿过日子,却又很难。
甭管人怎么藏着掖着,想当个普通人,最后都得冒头。
“可为啥现在才露馅儿?”周载川想不通。
为什么没人早些时候发掘他?他又为什么一直闷着?
又为什么在当了演员之后,一下子抖搂出这么多本事?”
“也许吧————”
就在这当口,周载川脑子里闪过个念头。
“要是————这都是他故意的呢?”
不是不小心露了馅儿,而是憋着劲儿,等到这一刻才显摆。
为了盖住自己不一般,打小就放烟幕弹。
“沉修这人跟条变色龙似的,披着哪儿都有的普通款,往人堆里一混,谁还看得到?”
按这想法一顺,全通了。
为了遮住自己不是凡人,沉修低调行事,始终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而他过的日子,就是练戏的台子。
这套本事,早刻骨子里了。
说白了,就是演和装。
一个新人演员,一边琢磨各种角色,一边用思维和记忆管理这些角色。
普通人干这个几乎没戏,可要把大部分精力搭进去,也就不难了。
“偶尔露点怪东西和生东西,但实际上给自己套了一层壳,不让人知晓真正面目。”
周载川眼力确实毒,直觉也准,可还是对沉修产生了太多误会。
“不过,那也就是个机灵点的障眼法。”
第二天快中午,沉修的公寓。
刚跑完《逆向麦田圈》外景拍摄的沉修,终于到家了。
“啊————还是家里最得劲!”
他把自己摔进床里,收拾大箱子里的行李都是后话了。
沉修连帽子都没摘,人埋在床上,直接闭了眼。
其实,《逆向麦田圈》外景昨天就拍完了,可昨晚还有顿散伙饭,就在酒店餐厅。
不管是那一百多号工作人员,还是几十号演员,全放开了。
所以,沉修在滇南的最后一夜,就这么过的。
当然,他一滴酒没沾,可还是累得够呛。
沉修就这么趴着,一动不动,嘴角突然咧开了。
“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真好啊!”
最后,他一共歇了两天。
这当口,《逆向麦田圈》整个剧组也决定休个一周左右。
从下周开始,转战摩都普拓那个大演播室接着拍。
当然,那都是后话。
对于沉修来说,这有点象上班族好不容易放次假的感觉。
他正准备好好享受这难得的舒坦劲,猛地想起件正事。
“啊呀————《冰锋暗涌》那档子事。”
他得看《冰锋暗涌》,这剧眼下正火得烫手,把国内影视圈搅得天翻地复。
虽说沉修早看过一些,可这回不一样。
杨昭野提的要求,沉修得配合宣传,顺便跟粉丝交互交互。
“粉丝看了,会觉得跟你更亲近,对《冰锋暗涌》大火绝对是大助力,记者们也得馋疯了。你就拍几张照片应付一下,意思到了就行,剧看不看真无所谓。”
活儿挺简单,就是沉修拍点自己看剧的照片,传上《修见不同》频道、“修想逃”后援会、围脖,还有光年漫游的官网就成。
回来时,白蓁蓁也跟他掰扯。
“老沉,九枭的影响现在有多疯,你心里应该有数吧?你这会儿要是往上头一传,粉丝准得炸锅。”
“世道艰难啊!”
想着杨昭野和白蓁蓁的那些话,沉修认命地爬起来,准备自拍。
“呼————”
轻轻吐了口气,沉修瞅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他坐在床边,正儿八经琢磨了一会儿。
想想《冰锋暗涌》那吓人的数据,他滚下床,打开笔记本。
找到播《冰锋暗涌》的平台点开剧,然后摸出手机,冲着正在播放的剧,咧着嘴拍了张自拍。
照片先存着,改天发给杨昭野或者白蓁蓁上载就行。
同一时间,京城大街上的一辆商务车里。
沉修正在看剧,而车里这几张熟脸,可早把《冰锋暗涌》刷完了。
周载川、电影公司老总,还有员工。
一直静静瞅着窗外的周载川,被电影公司老总不着痕迹地凑近了。
“周老,对沉修————您心里有谱了吗?”
周载川目光没离窗外,声音不高。
“甭管《逆向麦田圈》还是《冰锋暗涌》,你觉着他演得怎么样?”
电影公司老总挠了挠头,轻轻呼了口气。
“说句掏心窝子的,我觉得他是眼下大夏最拔尖、最有戏的演员。”
——
对于这位老总来说,他对沉修的看法从那天探班就完全变了。
不仅如此,沉修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经蹭蹭涨上去了。
邝九枭这一角,更是把这分量翻了好几番。
“就算搁一线演员堆里,他也是拔尖儿的,这没啥好说的。他在滇南那场戏,现在想起来还跟眼前似的————”
周载川抬起头,抱着骼膊。
“恩,那种演法确实少见。”
老总长长叹了口气,满是可惜:“可沉修为啥说他不是特别稀罕戛纳呢?照我看,他这本事,国际舞台上露脸不是轻轻松松?”
周载川淡淡呼了口气,歪着头,想起沉修说话那调调。
他开始往外倒自己琢磨出来的想法。
“我倒是挺惊讶他那股子野心。”
“野心?您指哪方面?”
“他说不感兴趣,准是真心话。不过,他说的是对戛纳电影节不是特别感兴趣。这里头要紧的是特别”。”
周载川顿了顿,继续说道:“反过来想,意思就是他不排斥戛纳,或者对别的电影节有意思。不过,对戛纳也好,柏林、威尼斯这些比戛纳稍微矮一头的电影节,都没啥特别想法。”
老总直接惊出声来:“戛纳电影节,那可是连带着其他————世界三大国际电影节之一啊!多少演员做梦都想去的地儿。”
周载川得意地笑了,好象这事儿他十分清楚。
“话是这么说。不过,要是比三大电影节里领头的戛纳还高,能是什么?”
“这————您可别告诉我,是奥斯卡!?”
周载川呵呵笑道:“不是奥斯卡,还能是啥?”
奥斯卡,那可是全球最牛的电影奖台子,哪个干电影的能不记?
周载川回味着那迷人的场面,跟老总对上了眼。
“沉修这小子,出道刚一年,就已经惦记奥斯卡了。这还不是野心么?”
然而对沉修来说,这不是野心,而是个误会,还是个天大的误会。
老总听得直磕巴,这事儿他压根没往这头想。
“不是————这也太疯了吧?”
“可往往就是疯子,要么成事儿,要么闯祸。”
“可是,这压根儿不可能啊。”
周载川笑得更深了,撑着下巴又说道:“对喽!所以我才想劝他,不如把戛纳电影节当个跳板————”
这话还没说完,他自个儿都乐了。
他摇了摇头,那笑声又老又透着股难以置信,象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呵呵————我还真是敢想敢说啊!用戛纳电影节当跳板?看来我是被沉修那疯子给带沟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