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在cka的影视制作中心里面,《时差恋人》剧组已经把大本营安顿好了0
“布景检查完毕!”
“灯光ok!”
“道具这边再整理下就了!”
“—刻钟后开拍,动作快!”
拍摄前的准备工作基本就绪,片场周围密密麻麻堆满了各种设备。
摄象机架在前面和各个角度,还有反光板、灯光,以及像血管一样铺开的许多电缆。
几十名工作人员脚步匆匆,忙个不停。
同时,段晓杰带着三台监视器守在导演席,让刚到的馀若葵坐在他旁边。
“馀老师,请坐!”
馀若葵把名牌手袋放在腿上,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这儿的氛围真好!虽然干了十几年了,但我还是喜欢这儿的空气。”
“哈哈,是吗?”
“恩!感觉就象看着我写的剧本,一点点活了过来。”
馀若葵轻声说着,环顾四周,轻轻笑了。
“对了,演员们来得挺齐啊。”
这场戏计划是拍何子羡和沉修的对手戏。
尽管如此,本来该在候场区的演员们已经都在片场了。
段晓杰解释了一下:“毕竟是第一场戏开拍嘛,他们大概是想亲眼看看。这事你我都同意了的。”
馀若葵想起沉修,点了点头,象是明白了。
“这是围读那天即兴表演的那场戏,他们肯定好奇。”
他们很想亲眼看看沉修到底怎么演,这跟围读会时坐着念台词可不一样。
这时候,一个女声从正在聊天的俩人身后传来。
“早啊!”
他们转过身,看到了参加过围读会的那位手语专家。
馀若葵站起来打招呼:“你来了?谢谢你抽空参加我们的第场拍摄。”
“别客气!我自己也想来看看,不过——”
手语专家注意到沉修正安静地坐着看剧本,样子很放松,于是小心地问:“沉修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要镇定多了。”
顺着她的目光,馀若葵也看过去,然后轻声笑了。
“沉修直这样,要是把他比作季节,他就象是冬天。”
这其实有点误会。
沉修内心远非平静,实际上正激动着呢。
具体来说,他是在想别的事。
“《过期情书》后期都做完了,那播出应该也快了吧!”
几分钟前,他从杨昭野那儿听说,《过期情书》的后期制作完成了。
感觉昨天还在拍那场差点让他心脏停跳的吻戏呢,转眼后期都搞定了。
时间正好,但对沉修来说,这节奏也太快了。
沉修有点兴奋,不过也挺担心的。
跟《完美标本》不一样,《过期情书》是他当主角的项目。
这是他第一次在面向国际观众的作品里挑大梁。
而且,日本现在正因“沉修”这个名字热闹得很。
其他演员看着沉修,互相小声嘀咕。
“他好象进入状态了,表情特别严肃。”
“沉修平时不就那样?”
“呃——我也就见过他一次。“
“从到这儿开始他就一直那样,可能是在找角色的感觉吧,尤其这角色还挺有挑战性的。”
“在片场演跟围读会肯定不一样啊!”
“他在《完美标本》里的演技简直神了,有人说那感觉——就象真有个连环杀手在现场。”
“戏疯子演戏真的很敏感,每个动作手势都拿捏得死死的,咱们看看他这次怎么演吧”
这时,沉修听到有人叫他去服装和化妆那边。
过了一会儿,沉修收拾停当,整个人都准备好了。
他外表变化不大,穿着也很简单,也就牛仔裤配连帽衫。
头发自然地有点乱,妆容很淡,就稍微提亮了一下肤色。
要说有什么特别强调的地方,那就是他眼睛周围了。
眼底下加了道淡淡的黑眼圈,不太重。
沉修这边刚弄好,便和个子很高的何子羡聚到了片场中间,简单对一下戏。
何子羡外表看起来真是无可挑剔,短发配一身笔挺的西装。
段晓杰走上来说道:“两位,第一场戏没问题吧?咱们就按剧本走,感觉放轻松点。”
简短地口头对了一遍之后,导演的建议得到了沉修冷静的点头,以及何子羡的回应。
“没问题!”
“明白!”
段晓杰笑着拍了几下手,然后冲着片场所有人喊。
“好了!所有人,准备开拍!”
何子羡和沉修交换了个眼神。
不知怎么的,沉修看了何子羡一眼,让后者忍不住笑了。
“沉修,别担心!我今天不玩即兴,就算要玩,也会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即兴?我没问题。”沉修里想着。
不过,角色设置得维持住。
他用硬低沉的声回答:“尽管发挥。”
“好,你也一样。”
差不多这时候,已经坐到监视器前面的段晓杰,冲两位演员喊。
“何子羡,沉修!准备走位!”
又过了一会儿。
摄象机对准了布景,那地方看着像高档公寓的走廊,铁门挨着电梯门排开。
镜头从前面、左边和右边拍过去。
这会儿,沉修和何子羡还没入镜。
他们得从一扇门里走进来,所以现在正站在布景的铁门后面。
等动作指令一下,何子羡先动,沉修紧跟着。
沉修站在铁门前,把藏在身体里的“神秘男子”唤醒了。
这个过程快得就象眨了下眼。
不知不觉间,从沉修的头顶到脚底,整个人都被神秘男子的气场笼罩住了。
沉修的姿势、动作全变了,就象一句话反反复复念了上千遍,清淅的台词在他脑子里扎了根,角色的感觉和情绪在他心里活了起来,一个真实的世界在他眼前铺开。
渐渐地,先是耳鸣。
种像“哔”的声音在他耳朵里扩散开来。
他周围世界的嘈杂声慢慢消失了。
同时,片场忙碌的景象也开始像烟一样,一个接一个消散了。
当然,这不是他看不见,而是感知不到任何声音。
“真安静啊。”
感觉这条走廊像座孤岛,漂在无边无际的空间里。
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一个什么都听不见的世界,就是空的。
至少,沉修或者说那个神秘男子,就是这么觉得的。
空得让人喘不过气,绝望从他心底翻涌上来。
不过,沉修克制住了。
他甚至没露出一点绝望的表情,更象是用习惯在麻痹自己。
很快,沉重的寂静和隐约的恐惧在沉修心里交织。
那种要一辈子这样活着的憋屈,还有比憋屈更糟的,那就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沉修身后的摄象机推近,给了他一个特写。
镜头给的是半身像。
于是,沉修的脸出现在三块监视器中的其中一块上。
馀若葵捂住了嘴,眼睛里闪着强烈的光。
“这还没正式开演呢,他的脸就好象已经把神秘男子的整个世界装进去了。”
监制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也发出了惊叹。
“看沉修那眼神,漫不经的!”
“细节很好啊!象是有表情,又象是没有——这表情怎么练出来的?”
“这跟那一半脸哭、一半脸笑有异曲同工之妙吧!”
“这才多久?他进入状态也太快了吧!”
这时候,馀若葵问她右边的语专家:“这表情转换,你觉得怎么样?”
手语专家眼睛睁得大大的,轻声说:“一点不象在演,真得就跟现实里一样。连我这种不懂表演的人,都看得出太厉害了。他是怎么做到这么滴水不漏的?”
而且,拍摄还没正式开始呢。
走位完成后,坐在导演椅上的段晓杰看着监视器里的沉修,心里也是嘀咕起来。
“演残疾人这种事,普通演员都绕着走,这小子居然一点儿都不怵。那种鲜活感,真让人起鸡皮疙瘩。”
带着点敬畏又严肃的心情,他慢慢举起了喇叭,整个片场都听见了指令。
“准备,action!”
一瞬间,刚才还很吵的片场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对沉修,或者对神秘男子来说,周围还是老样子。
紧接着,何子羡饰演的徐亭之,拉开了他公寓的铁门,摄象机正对着他。
徐亭之走了出来,搓着手,象是刚喷了洗手液。
同时,徐亭之隔壁公寓的铁门也开了,神秘男子慢慢走了出来。
徐亭之皱着眉头看过去。
另一边,神秘男子也注意到徐亭之。
他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透出了一丝高兴。
因为听力严重受损,才会出现这种表情。
徐亭之家开门时,总是飘出一股好闻的味道。
也许是嗅觉特别敏感,神秘男子挺喜欢他家开门那一刻飘出来的香气。
这时镜头拉远,用一个双人镜头框住了两个人。
监视器上,他俩的对比特别明显。
虽然互相看着,但交流是不可能的。
徐亭之是自己选择独来独往,而神秘男子是被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所以,他俩的理解、想法、看法和感受,全都不一样。
就在这时,神秘男子朝徐亭之走近了一步。
徐亭之本能地缩了一下,但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神秘男子,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别人看这笑可能觉得不明所以,但对神秘男子来说,这笑的意思是肯定的。
他在确认徐亭之的“规律性”。
徐亭之总是在同一个时间点出门。
所以,他们才能像约好了似的,不用说话也能碰面。
神秘男子还喜欢何子羡的整洁,他总是收拾得利利索索,一点不乱。
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可能看着有点凶。
可就算这样,神秘男子还是挺欣赏他的。
当然,这种喜欢就是普通的欣赏,不是当初剧本围读时,沉修故意整蛊何子羡的那种“喜欢”。
馀若葵给角色加这个设置,也是按“欣赏”的意思来的。
徐亭之对谁都一个样,不单是对神秘男子。
总之,他这人特别“轴”。
这时,神秘男子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
镜头推近,先拍他的手,再拍前臂,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他的眼神已经变了,满是渴望和痛苦。
盯着监视器的手语专家,惊讶地瞪大了眼。
“我的天呐。”
馀若葵刻接上了她的感叹:“我刚想说这个。”
“现在的沉修,看起来完全不象普通人了。”
“他怎么能给这个出场不多的色,注入这么深的层次?”
“没有攻击性,但也不完全逆来顺受。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但还没彻底绝望。可这点希望,转眼又变成了绝望。”
亲眼看到这表情,何子羡有点尤豫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大佬们都围着他转了。”
接着是徐亭之那句沉甸甸的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神秘男子听不见,但看着对方的嘴唇动作,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问我想干什么?”
神秘男子脑海里涌起无数过去的画面。
想到并后,只换来一阵尤豫。
他也怕改变,怕吓到对方,更怕对方无法接受自己这样的人。
并终,他用手语比划说:“我们能做朋友吗?”
然而,盲亭之大概受够了神秘男子,咂了豕嘴,径直走了。
“烦死了,这地方看来们不去了。”
镜头先是怼着高亭之正面拍,然后停灭,接着慢慢推到神秘男子跟前。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高亭之越走越远。
光是这一幕,就已经够特别了。
1确来说,沉修演到三在,每一个细节都特别到位。
一句台词没有,全靠眼神、表情和细微的手部动作在演。
每个看监视器的人,还有将来的观众,肯定都会有一种感觉。
那个男人,那个沉默的神秘男子,行为确实很可疑。
这时,神秘男子缓缓地举起了馀手。
他的面部肌肉松弛下来,对着徐亭之的影比划着名手。
“我喜欢你。”
对他来说,手语就是他的语言。
很快,他的脸在显示器上被放大特写,镜头清淅地捕个到他轻松的笑容。
也许看到这里,观众会明白。
不是神神秘秘,而是他无法用嘴巴说话。
这是一个完全由情感丕动的场景,稍有不慎,很容易被误解。
但到目前为止,沉修还没有犯过一个错误。
整个过程,每一偷情绪和表情,都被摄象机牢牢地捕个来。
虽然没有一句台词,但比一百句台词更有力量,深沉而强烈。
演员们看着监视器,或者三场看着沉修的表演,各自有不同的反应。
有些人只是看呆了,其他人则在心里惊呼。
“卧茫!他是怎么做出这偷眼神的?”
所有看着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
“这不是新人能做出来的表演。”
然后,看着沉修表演的演员们,眼睛瞪得更大了。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们被那安静而肃穆的表演完全吸引了。
沉修在空中比划的手,他的手语—
“我们能做朋友吗?”
这太苦涩,也很辛讽。
接着,亜若葵不由自主地笑了。
“他把角色演活了。”
—个拍摄为期亍天的小角色,沉修所呈的表演,几乎颠复了亜若葵的判断标。
要知道,她可是拥有二十年经验的金牌编剧。
“如果标准变得太,反不是什么好事,以后看别表演,容易挑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