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寰宇蜃楼影业。
员工散尽，唯独最大的会议室还亮着灯。
室内两人相对而坐。
居中那位，浓密头发，神情温和，正是导演叶衔。
他对面，是一个女人。
“叶导，好久不见了。”
女人三十来岁模样，面容姣好，双腿交叠，姿态放松。
长发微卷，肤白胜雪，尤其一双大眼睛，笑起来顾盼生辉，气质非凡。
这位身份不言而喻。
慕然，已打入好莱坞的顶级女星。
“是啊，两年了吧？没想到你突然回大夏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到的，就想先来看看您。”慕然微笑。
“这么低调？好莱坞的试镜有进展了？”
“恩，悄悄回来的，试镜还在等消息。”
几年前，慕然在叶衔执导、入围威尼斯电影节并获奖的影片中担任女配。
虽角色不大，却意外获得好莱坞青睐，成为大夏女星进军好莱坞的标杆。
可惜后续作品反响平平，热潮渐退，但她仍在坚持敲门。
慕然换了下交叠的腿，话锋一转。
“叶导，”她看向叶衔，开门见山，“听说您新项目，让一个纯新人挑了大梁？”
《逆向麦田圈》里符合这描述的，只有一个。
叶衔闻言，脸上露出和煦的笑意：“你说咱沉修啊。”
“—咱？”慕然挑眉。
“对啊！进了我剧组的演员，可不就是咱的演员嘛。”
“您还是老样子，对自家演员护得紧！”
“呵呵，”叶衔看着她，“你不也一样？”
慕然耸耸肩：“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选个纯新人挑大梁。这算不算电影史新篇章？”
“新篇章？”叶衔语气温和，眼神却象焊在慕然脸上，“我选角只看合不合适，管他新不新。”
慕然吐了口气：“可传闻满天飞啊！自从你官宣，我就盯着呢。有人说沉修是你家亲戚，还有说他公司砸了天价的。”
叶衔挑眉：“你在好莱坞也看这种八卦？”
“谁让是你呢！沉修打头阵，江彦辰紧随其后——动静都这么大了！”慕然追问，“所以？是亲戚还是金元攻势？”
叶衔双臂随意一抱：“你觉得呢？”
慕然用眼神回敬，好象在说：“废话！当然不是。”
她得出结论：“那就是选角太震撼，谣言才乱飞？那新人真这么神？”
一直用指节叩着桌面的叶衔，突然指向慕然：“笼统说，你俩气场有点象。都是方法派，但路子不同。”
慕然眉头拧起。
叶衔没停：“不过你嘛，科班出身，又是童星，从小打磨，你妈还是传奇影后，标准学院派！”
“至于沉修，他跟你完全相反，象是野蛮生长而成的。表演看着路子近，骨子里天差地别。”
“野？”慕然捕捉到关键词“对。想来他打小就得自己扑腾，知道自个儿有料，但有趣的是”叶衔顿了顿，象是想起什么画面，“他演戏透着股玩票劲儿，把好端端的戏搅得天翻地复，好象表演就是个消遣。”
“玩票？”慕然不解。
“看不懂。”叶衔干脆承认，眼里却闪着光，“正因为琢磨不透，他才更让人稀罕。”
慕然听完解释，却发出一声空洞的干笑，显然没被说服。
“培训对演员来说是刚需，经验是根基，我们学表演不就为了补这个缺？那小子迟早得在短板这儿摔跟头！”
她甚至夸张地比划了个“摔碎”的手势。
这话倒没错。
演艺圈里，新人因经验不足崩盘的事彼彼皆是。
但叶衔脑海里的沉修，怎么都对不上这画面。
“不是说我看不上培训，国内八成演员都科班出身，你的戏我也欣赏。但沉修他不一样———”
叶衔话说一半，摩着下巴，轻叹一声：“那种感觉，就象他骨子里淌着角色的血。虽看着像方法派，却又很邪门。感觉不是他在演角色，是角色追着他跑。”
这可是国内顶级导演的至高评价。
慕然听了，轻轻咬住下唇。
“我盯那新人有段时间了，《午夜断音》的短片也看了，确实有两把刷子。”
她声音竭力平静，但那股子酸劲儿，都快从睫毛掉下来了。
怕被看穿，她生硬地拐了话题：“其他人呢？目前通稿只提了沉修和江彦辰。放心，我嘴严。
“快了。沉修、江彦辰、章书予、程洪、邱岳叶衔报菜名似的念完，双臂一抱，想起什么似的乐了：“至于章书予嘛，演技够用了。”
慕然瞬间炸毛：“章书予？光会演有什么用！她那人品”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变成一声冷哼，“圈里谁不知道，她那脾气能当场气炸联合制片人？”
“我只管戏好不好。”叶衔眼皮都懒得抬。
“知道！您眼里除了演技没别的。”慕然翻了个白眼。
“当然，我选她时考虑周全了。她掀不起风浪，戏路子也对。”叶衔语气笃定。
“是是是，您慧眼识珠，”慕然咕侬着，带着明显的嘲讽，“所以才能凑齐‘天赋新人’配‘片场火药桶’这神仙阵容嘛。”
叶衔平静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别绕弯子。”
慕然猛地站起来，不住的话冲口而出：“叶导，你也太过分了。剧本你连影子都没发给我，
我眼巴巴干等着呢！”
“你当时不是在好莱坞嘛！”叶衔语气平静。
“我以为你会发啊，我连问都不敢问，怕显得奇怪！”慕然语速飞快。
“发脾气了？”叶衔抬眼，嘴角带点若有似无的笑，“慕然，你人是长大了，这小孩儿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这话像戳破的气球，慕然的气焰“噗”一下灭了。
她汕汕地笑了笑：“抱歉，是我没耐心。再加之章书予这事儿，感觉跟判了死刑似的。”
“反应过度了哈。”
“是—是有点夸张了。”
叶衔不动声色地将一叠文档推到慕然面前，正是《逆向麦田圈》的剧本。
“看看。”
慕然接过剧本，小声嘟：“我该早点回来的，那样你选的就是我，不是章书予了。”
“打算待多久？”叶衔问。
“本来等好莱坞几个试镜，现在打算待半年。”慕然顿了顿，“到这份上了，歇会儿也行。”
“客串考虑吗？”叶衔抛出诱饵，“添个角色倒也不难！”
慕然眼晴突然亮了，立刻问道：“量身定做的客串角色？那必须的啊！刀山火海我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