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单人特写,已经过了一个钟头。
审讯室第二场戏开拍。
惨白的灯光下,周觉浅与陆同隔桌对峙。
周觉浅嘴角挂着笑,笑意却卡在颧骨上方。
他眼皮一掀,要笑不笑地也过去。
这哪是在看活人,分明在掂量砧板上的肉。
陆同指尖转着支笔。
周觉浅见状,心想现在手没,抄椅子砸过去?还是夺笔捅喉管?
他的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面上却端着副悲天悯人的壳。
周觉浅垂在桌下的手指微微抽搐。
暴虐、贪婪、兴奋顺着尾椎骨往上窜,裤裆里不合时宜地发紧。
他盯着陆同动的喉结,突然感到兴奋。
整间审讯室在他眼里褪了色,唯独陆同脖颈泛着血色。
不过,他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硬把嗜血的战栗压回胃里。
他只是微笑着,死死盯着陆同。
陆同突然说道:“看来,我不该提到你那位自杀的姐姐!””
“横竖都是烂肉一摊,谁死了都那样。往汤里一涮,谁分得清是猪颈肉还是什么,对吧?”
这话疹得慌,陆同一时没接话,眼神也冷了下来。
周觉浅笑道:“开个玩笑,别那么紧张!”
陆同猛地前倾,周觉浅条件反射绷紧腰线。
“你在这倒挺自在?”
“我这人最讲警民鱼水情。”
“杀人也自在?”
周觉浅十指交扣抵住下巴,法庭作证似的摆出庄重姿态。
“杀人费劲,雕琢象样的艺术品更不容易。外行人只会着死刑死刑,过两天还不是操心中午吃黄焖鸡还是麻辣烫?”
“话糙理不糙。”
“所以说杀生是苦差,重复才是解压神器!这答案陆警官可还满意?”
周觉浅说着,屈指叩了即桌面,铁皮桌咚咚闷响。
“所以,我的黑料都在卷宗里了?”
他用食指戳了戳文档袋,“几斤几两?”
陆同早看穿他转移话头的把戏,偏要往雷区踩:“连你姐怎么死的都门儿清。”
“陈年烂帐能顶屁用?想逮真凶不得先摸透我?”
陆同搓了把脸,扯开文档袋,哗啦抖出材料。
看似不耐烦,眼角馀光却锁死对方表情和动作。
“精神病态混着反社会人格,教科书都不敢这么写。”他弹了弹诊断书,“疯起来能杀人,收得住能装圣父!这手收放自如的杀人手艺,练了不少年头吧?”
周觉浅听闻,强装镇定地冷笑了一声。
“反社会人格多是后天养成的。”陆同跟随他冷笑了一声,“老子查你家底,都快查到祖坟冒青烟了。”
文档纸哗啦翻过一页。
“赌棍酒鬼家暴男,你爹三毒俱全。”陆同突然俯身,影子笼住周觉浅整张脸,“揍老婆揍闺女就是不动你,又或者———他们在拿命保护你!”
“欺软怕硬,是畜生都有的本能。”
陆同指尖划过照片里穿校服的少女。
“可惜你姐没扛住,高三那年吞了药。”
陆同哗啦掀开下一页,文档袋边角被搓得卷边。
‘酒鬼老爹开车撞电线杆那晚,你母亲当场死亡。荒郊野岭大半夜的,你爹爬出车还能扑腾半小时,尸检报告说他指甲缝里塞着人造革碎屑。”
周觉浅嘴角还挂着笑,食指在太阳穴画圈。
“陈芝麻烂谷子翻来复去炒,陆警官就这点能耐?”
“怪就怪在你爹临死前,到底在跟谁争斗!?”陆同突然探身,“那年你缩在后座,到底看见什么了?”
审讯灯在周觉浅睫毛下投出锯齿状的阴影。
“反社会人格,精神病态,六桩命案”
陆同掏出支烟叼嘴里,“你这身杀人手艺,是你老爹拿命给你开的蒙吧?”
周觉浅神色一僵,两秒后眼珠往下一滚,正撞见陆同别在文档袋上的钢笔。
“我摆在台面上的‘作品’并不多,陆警官就没想过还有其他的?”
他忽然吃吃笑起来,“有些‘作品’,我还没舍得拆封呢?”
还没等陆同回话,他突然暴起带翻了铁椅,住陆同领带往铁窗上撞。
显然,这是刻意为之,他不想再听陆同说下去了。
“我操你大爷!”
这一嗓子豪得走廊上的人都听见了,四个警卫扑上来才开他死扣的手。
被反着拖过走廊时,他突然温顺得象换了个人。
“给哥几个添麻烦了。”
声音清亮得能滴出水来。
这时,特写镜头推上去,周觉浅垂头盯着自已鞋尖乐,想着老爹那双血肉模糊的手。
“没想到,连这陈年谷子都扒出来了——”他轻笑了一声,“该夸你掘地三尺呢,还是该灭口呢?”
片场角落,叶衔死死盯着沉修的表演,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虽然担心被人认出才戴了口罩,但同样难掩讶色。
“那个演员—不是今早迷路的新人吗?”
从扮演周觉浅的演员踏入审讯室片场那一刻起,他就心存疑虑。
明明清晨还在为片场规模惊叹的愣头青,此刻竟与江彦辰同框对戏。
虽说只是镶边配角,可演技着实没得话说,
叶衔在脑中飞速检索。
这张脸绝不在他熟识的演员名单里。
资方硬塞的新人?可哪家公司敢把新人直接给江彦辰搭戏?
叶衔瞳孔骤缩,他发现江彦辰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江彦辰居然被压戏了!”
这个认知让他后颈泛起鸡皮疙瘩。
那个本该是背景板的新人,正用表演撕扯着整个场景的气场。
“新人?不、不可能!他到底是谁?莫非是哪家剧院出来的人?”
“去问问!”叶衔转过身,对同行的制片主任说道:“那小子叫什么名字。”
身后的人嗯了一声,然后走过去向监制问了问。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
“叶导,”制片主任凑到叶衔耳边。“那人叫沉修!”
“沉修?”他咀嚼着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
“是的!”
“等等!沉修!?”
紧接着,他不断重复着沉修的名字。
他敢肯定,之前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他猛地顿住。
侯砚川崩塌的形象忽然跃入脑海,
“沉修!就是那个在餐厅时,侯砚川咬牙切齿提到的名字,那个一口回绝邀约的新人演员。”
叶衔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对,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从未想过,这人居然会出现在郑远的剧组里。
叶衔嘴角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重新锁定片场里忙碌的身影。
“那次试镜,难怪他会拒绝!”
他摸了摸下巴,眼前又浮现侯砚川气急败坏的模样,
“想让这种怪物乖乖听话,活该碰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