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野看着沉默的沉修，忽然将话锋转向后者。
“但沉修，你是个特例。”他一脸认真，“只有两部作品，其中一部还是微电影。业内从未有过这种先例，这点你很清楚吧？”
“我知道！”
“可在大众视野里，你仍是个素人。娱乐圈的金钱本质是认知度变现。”
杨昭野看着桌上的合同，“其他公司若是看到这份签约金，只会觉得我们疯了。毕竟你的认知度趋近于零。但那些参与过剧本围读的资方愿意下注，他们看的是未来。”
“说到底，无论是公司还是观众，内核诉求都是认知度。”杨昭野忽然放轻声音，“你的表演……极具震撼力。多少年了，我没见过能直接用眼神，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演员。”
他拿出一支钢笔放到桌上，倒转递给沉修。
“能参演《完美标本》是你的机遇，毕竟这是名导加金牌编剧的组合。但影视市场存在太多变量，如果这部戏扑了……”
杨昭野看着沉修的眼睛。
“《午夜断音》作为实验性质的微电影，更不可能带来大众认知。届时，即便我们这些经纪公司认可你的演技，开给‘素人’的签约金天花板，仍不会超过两百万。事实上，某些公司连百万级合约，都需要董事会特批。”
沉修眼角微颤，就在他准备开口时，杨昭野突然摊开桌上的文档。
“但我要说的是……”他抽出最底层的协议，“在这种极端情况下，签约金不过是形式主义的敬意。真正的价值在这里！”
他的食指重重戳在合同条款上：“关键点就两个，分成比例和合约期限。”
沉修心下了然。
看来对方还要再抛些诱饵，不妨借用凌浩提过的谈判策略。
他刻意压低嗓音：“我不需要公司投入资金、时间和培训资源。”
杨昭野保持职业微笑点头：“正是如此。对任何经纪公司来说，这都是重大利好。虽说现阶段你看不上普通条件，但随着事业发展，终究需要专业团队护航。”
“确实。”
“所以我特别准备了方案。除了签约金，还有更能让你心动的。”
杨昭野将合同唰地推过桌面，动作干脆利落。
不等沉修回应便继续道：“普通新人演员的分成比例，通常是五五开到六四开。但你是自带资源的成熟艺人，公司零成本运营。”
他轻笑一声：“我们定的是九一分成，公司只要一成。合约期暂定一年。”
看着对方猛然抬起的眼帘，他意味深长地补充：“说白了，这只是光漫的诚意定金。续约主动权全在你，意下如何？”
沉修垂眸凝视合同封皮，“烦请逐条讲解一下！”
杨昭野点了点头，不厌其烦地开始解释起来。
……
与此同时，影视基地三号棚内，钢架结构的布景群落，已然进入收尾阶段。
郑远单手插兜，穿梭在脚手架上，敲了敲搭好的阁楼隔板。
“场务组聋了？没听见异响？木板接缝有吱嘎声。”
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工装裤兜里振了起来。
来电显示“幻方魔盒苏总”，他拇指随手划开接听键，倚着砖墙嗤笑。
这些天，他可没少接到圈内大佬的电话，大多都是奔着沉修来的。
幻方魔盒影创是一家大型电影公司，英文名叫做iracube studios。
“苏总监，好久没联系了，你也相中那个叫沉修的了？”
“对，就是他。”电话那头的苏总应道，“围读会那天我递过名片，但人晾了我整整七天。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话锋一转:“你肯定有他电话吧，能发我吗？”
郑远从鼻腔里哼出闷笑，鞋尖碾着地上的木屑打转。
“那小子可是连贵司都视若无睹的主儿。怎么？幻方魔盒金字招牌不好使了？”
“少鬼扯，我现在就要他的联系方式。”
“急什么，沉修可不是看投资方体量接戏的人。”
郑远摸出根薄荷糖咬得咔咔响，忽然驻足在悬空廊桥的阴影里。
半月前，他似乎看过一个娱乐版头条。
幻方魔盒影创刚官宣与大师级导演侯砚川合作。
他眯眼望着棚顶刺目的射灯，舌尖顶住糖块：“听说你们在筹备侯导的新项目，是不是打算让沉修出演？”
他嘴角不受控地上扬：“要不我替你探探口风？”
……
半小时后，光年漫游总裁办公室。
沉修与杨昭野隔桌对坐。
杨昭野正翻着合同逐条解说，说得眉飞色舞。
沉修听着条款，目光却始终在打量对方神色。
“眼下这局面，多少掺着些人情吧？”沉修手握钢笔暗忖。
林絮柳那丫头八成也出了力，否则哪家公司会给新人开九一分成？
白纸黑字写着“新人合同”，倒象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有人铺路确实省心。”
沉修瞥见杨昭野额角渗出的薄汗。
反正横竖都得向现实低头，不如选个舒坦的地儿，何况这条件搁业内确实拔尖。
杨昭野自然不知沉修的心思，仍在亢奋地比划：“所以这流量扶持方案，也没什么问题了？”
他足足讲了十分钟，最后啪地合上文档。
“你看怎样？我敢打包票，这绝对是诚意价！”
沉修沉默了一会，直到分针转过半圈，这才发话。
“杨总，我可以加两个条件么？”
“你说！”
“第一，不问过往；第二，我要项目自主权！”
“过往嘛，絮柳倒是提过……”杨昭野扶了扶眼镜，“不过项目方面，是指完全不考虑公司提案？”
“提案照收，拍板在我。”沉修把钢笔往合同上一搁。
杨昭野反而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彻底摆烂，这尊大佛肯开工就是赚。
“没问题，都可以写进合同里。”
沉修闻言起身，伸出了右手：“那就合作愉快！”
杨昭野瞳孔骤然收缩，攥住沉修的手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确定签了？”
“签。”
杨昭野突然从喉咙里迸出短促的笑声。
“成了！光年漫游第二位演员——沉修！”
随后，杨昭野亲自修改合同，加之了沉修提出的两个条件。
就此，沉修提笔签下了名字。
紧接着，他忽然抽出张名片，递到杨昭野面前。
“我在围读会那天收到的一张名片，但这是一家电影公司，不是经纪公司，我觉得有些奇怪，你帮我看看！”
“幻方魔盒影创？”杨昭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苏晦庵？这可是侯砚川的御用制片人！”
他猛地抬头，“看来侯导有新戏在筹备！”
空气凝滞了两秒。
沉修仍垂着眼睫，仿佛讨论的不是影坛泰斗的邀约。
杨昭野扯松领带，喉间发紧：“这是个天大的机会，我们必须去见一见苏晦庵。”
这时，刺耳的铃声突兀响起。
沉修瞥了眼来电显示，是郑远的电话。
身侧的杨昭野，早在他摸出手机时便侧过身。
经纪人特有的敏锐，让他那人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沉修按下接听键。
“郑导。”
郑远特有的烟嗓传来：“收到幻方魔盒的名片了吧？”
沉修摸着裤缝，望着落地窗外翻滚的云层：“苏晦庵找你要过我号码？”
“他直接打到我这儿问的。”郑远短促地笑了一声，“不过见见也无妨，他们今年刚签了好几个顶级项目。”
“明白，多谢郑导牵线。”
挂断瞬间，杨昭野已经划亮自己手机。
“我现在联系苏晦庵。”
通话不过持续了一分钟左右，他看着手机忽然嗤笑出声。
“怎么了？”沉修问道。
杨昭野笑道：“行啊，他们希望能尽快见到你，见面详谈。”
见沉修闷着，他又说道：“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沉修点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