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靖安区老北地铁站，出口吐出三三两两的上班族。
沉修跟着导航吭哧吭哧走了十来分钟，终于摸到栋灰扑扑的写字楼。
九点半，他已站在凌浩新租的办公室里。
黑t恤配牛仔裤，倒象是时尚杂志里溜达出来的路人。
三十平不到的鸽子笼里，两个大男人对坐着，膝盖都快打架了。
凌浩顶着俩黑眼圈，跟被吸干了精气神一样。
见沉修环顾，他尴尬地笑了笑。
“这地儿……租得急了点！”
“小是小了点，不过还好！”沉修曲起长腿说道。
事实上，这个办公室，是凌浩脱离桦飞影业后匆忙租下的。
凌浩从抽屉里薅出一个文档袋，里面装着一小沓a4纸。
他现在的情况难以启齿，但想想还是得跟沉修交代实情。
“我这段时间跑得跟条狗似的，”他自嘲地扯松衣领。“见了七个制片方，三个投资人说考虑考虑，四个直接撵人走。”
他将文档袋放在桌上，“最要命的是gq那帮孙子，明里暗里使绊子。微电影节十月截稿，咱们最迟七月中旬就得开机，还真是麻烦！”
沉修盯着墙上的霉斑，想起曾经被甲方支配的恐惧。
“我当初在科技公司时也这样，知道这种反复折腾的感受！”
他的语气逐渐缓和下来：“也不知我能帮上你什么忙？”
凌浩连忙摇头，将右手搭在沉修肩膀上，一脸认真。
“不不不！沉修，你愿意出演男主，我已经感恩戴德了。你只需要演好冷阳就行，资金和制片公司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话没落地，沉修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来电显示跳出“林絮柳”三个字时，沉修愣了一会，表情仿佛生吞了只活章鱼。
他的指尖条件反射地颤了颤。
每次林絮柳一找他，他总能莫名想起陈深那货。
瞧瞧，人家林大明星都拿我当朋友处了不是？
要不是那该死的保密协议，他早该把这事当八卦倒给陈深，说不定还能组个三人饭局，让陈深过过追星瘾。
搁平时他早笑出八颗牙了，可这会儿凌浩就杵在眼前，他连嘴角都不敢多抖一下。
“稍等，我接个电话。”
“请便。”
滑开接听键的刹那，林絮柳的声线像浸了蜜的银铃。
“沉修？”
“是我。”
“接起电话难道不应该先打声招呼么？”那头轻笑道。
沉修捏着手机憋出两个字：“你好！”
“停！更奇怪了。”林絮柳果断叫停，“方便么？报个位置，我现在过去见你。”
我？见我？这大明星要来见我？
虽然对方语气平淡得象讨论天气，沉修内心却是微微一颤。
“理由？”
“啧，有正事找你谈！”
“现在有约。”
手机差点从掌心滑出去，沉修盯着通话界面暗惊了一番。
林絮柳的笑声立刻涌了过来：“好奇我的情报来源？见面你就知道啦！之后我还有事，所以趁现在见你，当面说一下。”
沉修故作镇定地报完地址，然后挂断了电话。
后续和凌浩关于《午夜断音》的讨论里，凌浩敲着剧本叹气。
“沉修，咱得砍掉这场戏。”
“你确定？质量不会下降么？”沉修心中不免觉得可惜。
“我们得降低成本，目前还没拉到投资！”凌浩面露难色，“先开机再说吧，质量……总比胎死腹中强。”
……
两人讨论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
哐当！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撞到了墙上。
沉修和凌浩都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了门那边。
“摩都还有这种地方？这办公楼怕是上个世纪就建了吧！”
一个裹着连帽衫，戴着口罩的女人，正站在门口晃门。
“这门该换了，都快掉下来了！”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踏入办公室，然后摘下了口罩。
瓷白肌肤撞上烈焰红唇，凌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是林絮柳？”
影后随手柄帽子取下挂门把手上，发丝在微风中荡着秋千。
“凌导，我想上《午夜断音》的车。”
凌浩弹簧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表情管理彻底崩盘。
“哈？！等、等等！你说你要啥？？”
林絮柳忽然转身，目光锁定右侧的沉修。
对方的脸象是被速冻过，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沉修，你这表情怎么老跟南极企鹅似的，能给点反应么？”
她对沉修的反应有点失望，但还是问道：“所以，我能演么？”
沉修那所谓面瘫，其实是大脑过载了。
这科学吗？影后要上这破车？
“？？？”
林絮柳走到他跟前，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沉修，你倒是说句话啊！”
从林絮柳进来那刻起，沉修就开启了头脑风暴。
毕竟任谁被天降影后砸脸，都得先检查是不是在做白日梦。
“真的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林絮柳二次进攻，“我想玩票拍个微电影不行么？”
“等等！”凌浩抢过话语权，“您这尊大神，屈尊来我们这草台班子，图啥啊？”
理由要是能沾点人间烟火气，沉修都能当场鼓掌。
更何况，他俩压根没通过气。
这剧本走向合理吗？
沉修勉强激活了死机的大脑。
这比凌浩为了自己，推翻全盘计划还要魔幻百倍。
空气里突然飘来林絮柳的轻笑。
“沉修，没想到我来这，是为了《午夜断音》？”
何止没想过，沉修现在颅内都快放了半首《走进科学》片头曲了。
沉修把嘴闭成拉链，怕一张嘴都不知道能蹦出什么词来。
见他不语，林絮柳心想这人未免也太冷静了。
要换成其他人见到自己，早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了。
她歪头看着沉修，“你这反应很扫兴诶！”
沉修内心当然震惊，但出口的只有像砂纸打磨过的低音：“确实意外。”
“算了！真没劲！”
沉修正努力弄清楚一个问题，那就是林絮柳怎么会知道《午夜断音》的事。
这时，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
“郑远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件事？”
毕竟那位和凌浩关系相当不错。
林絮柳把玩着发尾轻笑：“猜对了一半！”
沉修一脸严肃：“你真想参演？”
“怎么？不行么？”林絮柳歪着头问道。
沉修还是难以置信，“你没在开玩笑？”
“我脸上有写着闲得发慌之类的字吗？”林絮柳抱怨道：“我很忙的好不好！”
她连抱怨都象在念颁奖词。
沉修抬头看着她的脸，心想这草台班子有了影后添加，堪比煎饼摊挂上米其林招牌，能让作品的成功率更上一层楼。
不过，沉修并未表现出激动，那张阴郁脸依旧焊得严严实实。
“你要觉得合适的话，我没什么意见！”
林絮柳面露微笑：“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而凌浩见她不是开玩笑之后，瞳孔微微震颤，一时说不出话来。
沉修馀光扫过凌浩略微抽搐的嘴角，“凌导意下如何？”
一听沉修这话，凌浩都快在心底骂娘了。
哥们你脑袋让门挤了吧？这可是行走的票房收割机林絮柳啊！这特么还用问我的意见？人家可是奔着你来的！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半晌才憋出话来。
“当然……没问题，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