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边的空气里全是烤肉味,混着高档古龙水和焦烂的布料气息,闻着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苏定方眼疾手快,抄起池边的一桶冰块,劈头盖脸浇在那个“火人”身上。
滋啦——白烟升腾。
那一团焦黑的人形物体抽搐了两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张被烧得半红半白的脸,五官扭曲,却依稀能辨认出昔日京州副市长的轮廓。
“丁丁义珍?”沙瑞金盯着这张脸,脑子嗡嗡作响,“你不是在美国吗?省厅的通报说你在洛杉矶扫大街”
“美国?去他妈的美国!”丁义珍瘫在地上,死死护着怀里那个银色手提箱,眼泪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两道白沟,“我在赵瑞龙的地下室里关了整整三年!没日没夜地做假账!这就是那个畜生许诺我的‘自由’!”
他哆哆嗦嗦地举起那个箱子,像是举着自己的骨灰盒:“这里面是赵家洗钱的底层密钥,还有那帮孙子所有的海外账户!我要让他们死!都要死!”
话音未落,庄园四周的黑暗里突然亮起十几道刺眼的强光灯。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特有的撕布声瞬间炸响。泳池边的地砖被打得粉碎,碎石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
“卧倒!”苏定方一脚踹在沙瑞金膝盖弯上,按着这位省委书记滚进了泳池的排水渠里。
子弹贴着头皮飞过,削掉了沙瑞金头顶的一撮头发。这位封疆大吏趴在满是淤泥的沟里,狼狈不堪,却还要挣扎着抬起头:“我是沙瑞金!我是省委书记!让你们停火!”
“省个屁!”苏定方一边换弹夹一边骂,“对面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别说你是书记,你就是玉皇大帝,他们也照杀不误!”
叶正华靠在排水渠的死角,手里把玩着那枚硬币,听声辨位。“十二点钟方向两挺249,三点钟方向狙击手一名,九点钟方向看来赵瑞龙是把压箱底的货都拿出来了。”
“老板,这火力咱们冲不出去。”苏定方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回来,几发子弹打在他刚才的位置,“除非有空中支援,或者天上掉个奥特曼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庄园那堵两米厚的实心围墙突然炸开一个大洞。
并没有什么奥特曼,冲进来的是一辆警车。
那辆原本白蓝相间的警车此刻已经撞得面目全非,车头严重变形,引擎盖掀飞,像一头疯了的野牛,咆哮着冲进战场。
警车没有减速,直接碾过花坛,把两名正架着机枪扫射的雇佣兵连人带枪撞飞出十几米远。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中,警车在泳池边甩尾停住。车门被一脚踹开。
一只沾满血迹的皮鞋踏在地上。
祁同伟走了下来。
他没穿那身笔挺的厅长制服,只穿了一件被血浸透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平日里那个在大佬面前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祁厅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
他手里提着一把从警队抢来的88式狙击步枪,脸上全是血污,眼神却亮得吓人。
砰!
祁同伟抬手就是一枪,都没看瞄准镜。
远处钟楼上的狙击手应声栽倒,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挂在栏杆上。
“祁同伟?!”沙瑞金从排水渠里探出头,满脸错愕。
祁同伟根本没理他。他熟练地拉栓、上膛、击发。每一声枪响,必定有一名雇佣兵倒下。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杀人技,是当年那个孤胆英雄缉毒队长的本能。
仅仅半分钟,原本密集的火力网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剩下的几名雇佣兵见势不妙,开始往后撤。
祁同伟没有追。他垂下枪口,转过身,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排水渠里的几个人。
最后,枪口缓缓抬起,指向了沙瑞金的眉心。
空气瞬间凝固。
“祁同伟,你疯了!”沙瑞金撑着沟沿站起来,尽管满身泥水,还是努力维持着威严,“放下枪!你还有回头的机会!”
“回头?”祁同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沙书记,我这辈子,回头的路早就被你们堵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枪口稳得纹丝不动。
“当年在汉大操场,我给梁璐跪下的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的祁同伟就已经死了。后来我给赵立春跪,给高育良跪,现在还得给你沙瑞金跪。”
祁同伟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我跪得太久了,膝盖生了根,站起来的时候,把腿都给折断了。既然站不直,那我就拉着你们一起趴下。”
沙瑞金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第一次在这个下属眼里看到了必死的决心。那不是为了求生,是为了毁灭。
“想死容易。”
一直没说话的叶正华突然开口。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是那把只有巴掌大的战术折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但你确定要死在赵瑞龙那个废物的走狗手里?”
叶正华指了指庄园深处,那里又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显然第二波攻击正在集结。
“祁同伟,你这辈子都在给别人当狗。临了了,不想当回人?”
祁同伟的枪口猛地一颤,转向叶正华:“你也配教训我?你这个藏头露尾的”
“我不教训死人。”叶正华打断他,反手将折刀插回腰间,从地上捡起一把雇佣兵丢下的突击步枪,扔给祁同伟,“要杀沙瑞金,等冲出去再杀。现在的你,连给赵立春送终的资格都没有。”
祁同伟接住枪,死死盯着叶正华。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火星四溅。
几秒钟后,祁同伟吐出一口血沫,咔嚓一声拉动枪栓。
“好。”他转过身,背对着叶正华和沙瑞金,面对着即将涌上来的雇佣兵潮,“冲出去。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苏定方,护住沙书记和那个做假账的废物。”叶正华站在祁同伟身侧,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挡在路口,“这一波,不留活口。”
哒哒哒哒!
枪声再次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屠杀,而是两头猛兽的反击。祁同伟的点射精准毒辣,叶正华的战术穿插诡异莫测。两人虽然从未配合过,但在这一刻,竟打出了一种令人胆寒的默契。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地上多了十几具尸体。剩下的雇佣兵终于崩溃,丢盔弃甲地逃向黑暗深处。
硝烟散去,满地狼藉。
祁同伟靠在一根断裂的罗马柱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又多了几处新伤。他从兜里摸出一包被血浸湿的烟,费力地点燃,深吸一口,呛得直咳嗽。
丁义珍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那个银色手提箱。
“开开了!”丁义珍兴奋地大喊,“只要连上网,这些证据就能发给中纪委!”
箱子里,除了几块大容量硬盘,还有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就在这时,那部电话突然亮了。
没有铃声,只是静静地亮着绿光,显示正在通话中。
丁义珍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箱子扔了。
叶正华走过去,拿起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一个苍老、威严,带着上位者特有傲慢的声音,在死寂的庄园里响起。
“祁同伟。”
听到这个声音,正在抽烟的祁同伟浑身一震,烟头掉在地上。
那是他听了半辈子、怕了半辈子、也恨了半辈子的声音。
“赵立春”祁同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愤怒,语气平稳得像是在拉家常:“我知道你在听。我也知道,那个姓叶的小子就在你旁边。”
“同伟啊,你是个聪明人。沙瑞金保不了你,高育良已经废了。你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
赵立春的声音顿了一下,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的诱饵。
“杀了叶正华。把箱子毁了。”
“我保你做副省长。这一次,不用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