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声巨响没传进耳朵里,而是直接撞在胸口上。
气浪裹挟着碎石和烟尘,像一只有形的巨手,瞬间将万佛塔底层的承重柱扯得粉碎。九层高的塔身在重力牵引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结构断裂声,随后向着东南侧倾覆而下。
生死只在一瞬。
叶正华没往外跑。那种当量的c4,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冲击波。
他左手猛地扣下腰间战术挂扣,一条高强度纳米碳纤维勾索“嗖”地射出,死死咬进侧面未被炸毁的地下室承重墙。右手几乎同时拍下战术背心上的充气阀。
嘭。
军用级高压缓冲气囊瞬间弹开,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巨大的白色蚕茧。
下一秒,天塌了。
数千吨的砖石瓦砾轰然砸下,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
……
塔外,尘土遮天蔽日。
“龙首!”
苏定方眼珠子瞬间充血,扔掉手里的平板,拔出腿上的格洛克就要往废墟里冲。
“别动!隐蔽!”
一名影龙卫猛地将苏定方扑倒。
噗!
一颗大口径狙击弹擦着苏定方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吉普车引擎盖上,火星四溅。
“妈的,还有埋伏!”苏定方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翻滚到车轮后,“给我打!把这群地老鼠给我翻出来!”
哒哒哒哒哒!
影龙卫手中的hk416瞬间喷吐火舌,曳光弹撕裂烟尘,向着树林深处的几个火力点泼洒过去。对方显然也是行家,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利用夜色和混乱死死压制着救援路线。
祁同伟被爆炸的气浪掀飞了七八米,半边身子全是土,耳朵里嗡嗡直响。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还没站稳,一个穿着急救背心、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就猫着腰冲了过来。
“同志,你受伤了,快跟我走!”
那人声音急促,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祁同伟本能地想推开,但脑震荡让他手脚发软。
就在针尖距离祁同伟颈动脉不到五公分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枪响,不是从树林里传来的,而是来自那堆废墟深处。
那名“医护人员”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喷了祁同伟一脸。无头尸体晃了两下,栽倒在地。
祁同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整个人瞬间清醒。
废墟之下。
叶正华收起那把装了特种穿甲弹的大口径左轮,吹了吹枪口的硝烟。
热成像仪的目镜上,那个代表刺客的红色人形光斑正在迅速冷却。
“想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他割开已经泄气的缓冲气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刚才那一枪,他是隔着两层预制板盲狙的。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战术射灯的光束在灰尘中穿梭。
这里不是被掩埋的死角,而是一处未被完全摧毁的地下空间。万佛塔的倒塌反而形成了一个三角支撑结构,保住了这间密室。
叶正华跨过横在脚边的断梁,走到密室尽头的一排铁柜前。
柜门已经被震开了,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摞摞发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随手抽出一份。
《汉东省京州市光明区副区长丁义珍受贿实录及把柄留存》。
再抽一份。
《山水集团高小琴资产代持协议及原始股分配名单》。
叶正华冷笑一声。这哪里是万佛塔,这分明是悬在汉东官场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这些档案,就是那张无形的网,谁在网里,谁就得给“t先生”当狗。
他把几份关键档案塞进防水袋,目光突然落在一个半敞开的保险箱上。
箱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枚印章滚落在角落。
那是枚青田石印章,刻工古朴。
叶正华拿起来,用大拇指擦去上面的灰尘。印面上只刻了一个字,不是汉字,而是一个花体的拉丁字母——t。
但更让他瞳孔微缩的,是压在印章下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被烧掉了一半,边缘焦黑卷曲。
画面背景似乎是某个大院的操场,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得灿烂。
左边那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现在的轮廓——那是年轻时的沙瑞金。
而右边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部正好被烧毁了,只剩下一个宽厚的下巴,和那只搭在沙瑞金肩膀上的手。
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颗极不起眼的黑痣。
叶正华盯着那颗黑痣看了三秒,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张面孔,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如果真的是他,那这盘棋,可就太有意思了。
……
外围的枪声渐渐稀疏。
影龙卫毕竟是顶尖战力,在苏定方的指挥下,很快肃清了外围的狙击手。
几辆挂着省委一号牌照的奥迪车疾驰而来,急刹在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沙瑞金和李达康沉着脸走下来。
“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封锁现场的?”李达康看着满地狼藉和荷枪实弹的士兵,火气蹭蹭往上冒,“这是京州!发生了这么大的爆炸,市委市政府竟然连进都进不去?”
一名影龙卫面无表情地抬起枪口,挡住了去路:“军事禁区,闲人免进。”
“闲人?”李达康气笑了,“我是京州市委书记!这位是省委沙书记!睁开你的眼看清楚!”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权限。”影龙卫纹丝不动。
沙瑞金拦住了暴跳如雷的李达康。他看着那堆废墟,又看了看那些装备精良到令人发指的士兵,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不是普通的部队。这种肃杀的气质,这种对地方高官视若无睹的傲慢,只有那个传说中的部门才具备。
就在这时,废墟顶部传来一阵响动。
几块碎石滚落。
一只沾满灰尘的手推开了一块混凝土板。
叶正华从地下钻了出来,怀里抱着那个防水袋,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居高临下地看着警戒线外的沙瑞金和李达康。
月光穿透烟尘,照在他脸上,那双眸子比夜色还深。
“沙书记,李书记,这么晚了还来视察工作?”叶正华跳下废墟,把防水袋扔给迎上来的苏定方,顺手接过苏定方递来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烟。
“正华,你……”沙瑞金看着这个满身硝烟味的年轻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说话。
“里面有些东西,不太适合见光。”叶正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淡,“为了汉东的稳定,我替二位收着了。”
李达康还要说话,却被沙瑞金死死按住手腕。
沙瑞金盯着叶正华看了许久,最后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既然是涉密案件,那我们就听从安排。只要人没事就好。”
叶正华笑了笑,没接茬。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位封疆大吏,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残缺的照片,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
“沙书记。”
叶正华突然开口,没回头。
“您年轻的时候,篮球打得不错吧?”
沙瑞金浑身一震,那双常年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尤其是……和您的那位老同学配合的时候。”
叶正华收起照片,挥了挥手。
“收队。”
看着绝尘而去的军车,沙瑞金站在原地,夜风吹透了他的衬衫,背心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