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衡明显身体顿了顿,他侧头看了过来。
墨梦瑶解释道:“洛夫人替他做了手术,说是会暂时失忆,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来缓和。”
闻言。
姜玉衡视线落在了陈景深包扎着白色绷带的左手肩膀上。
他眼眸微动。
想起了前天救援行动时,乔飞问自己他怎么处理的时候。
他说的那句话。
【死不了就行。】
姜玉衡收回视线,微微闭上了眼。
他也想起了灵儿回宅子却闭门不见,跟他闹脾气。
他也没什么办法。
既然灵儿不想见他,那他便来医院看自家孩子。
毕竟这才是他这一趟回来的主要原因。
“陈医生。”
姜玉衡缓缓睁开眼,却没有看向陈景深,只眼眸幽幽的通过窗户看着病床上的人。
“我儿之前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向你赔罪。”
“既然灵儿让你做他的主治医生,想来有她的道理,过往恩怨等你想起可以找我做个了结,勿要再以行医之名,伤害我儿。”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只是经过病房门口的时候,朝着一个同样穿着休闲服的男人道。
“乔飞,你也有伤,这房间也够大,我让人加多两张病房,你就一起在这,看好他们。”
“知道了,衡哥。”
直至姜玉衡走远。
陈景深才愣愣地抬头问道。
“我治病的时候害过他儿子吗?”
“我怎么好象觉得自己不会是这种人?”
墨梦瑶看着姜玉衡的背影,平静的眼眸也微微一闪。
她想起了洛秋灵跟她说的话。
【这事我暂时不打算告诉深儿他父亲。】
【作为姜家家主,他回来后一言一行都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正好让那些人更确信我姜家认下了这冒牌货,这样才好让他们都跳出来。】
【到时候深儿恢复记忆,认亲回家,也不喊他爹,也好给我出出这么多年的气。】
“梦瑶?”
见她不说话,陈景深下意识的喊了她一声。
似乎是已经习惯的称呼,喊起来极为顺口。
连陈景深自己都愣住了。
墨梦瑶也微微一怔,她低下头与他对视。
那双好看的平静眼眸中,似乎泛起了象水似的涟漪。
她弯着身子,头更低了一些,额前的发丝落下,轻拂过陈景深的脸颊,有些痒。
“没,你治病的时候从来不会故意去害人。”
“要是真的有,那也是对方罪有应得。”
陈景深怔怔愣在原地,即便从他这个视线往上看,墨梦瑶的样子依旧漂亮的毫无死角。
特别是那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眸,此时却好似含着莫名的意味。
淡淡好闻的香味逐渐传进鼻尖,发丝也好象轻晃着他的眼。
陈景深只觉得头晕目眩,脸颊都有些微微发红。
很熟悉的感觉。
就象
就象他刚上初中,第一次收到情书的时候,那种脸红心跳,完全说不出话的感觉。
陈景深猛地移开了视线,正视前方。
他深呼一口气,调整好心情,默默地告诉自己。
递进式回忆。
这是记忆恢复的常见规律之一。
因为大脑中远期记忆的神经连接更稳固。
从远期记忆开始恢复,如童年、学生时代里印象深刻的事件或者感受先行浮现。
这是很好的现象。
说明自己记忆的恢复不容易出现断层、遗忘。
陈景深缓和了情绪后,才有些无奈开口道。
“你这话也太绝对了,把我说的是好人,其他人都是坏的一样。”
墨梦瑶这才直起了身子,平静的仿佛在阐述一个事实。
“本来就是这样。”
她说着,似乎又觉得不够,继续补充道。
“从小到大一直都这样。”
这下陈景深愣住了,他猛地抬头。
“我们从小就认识?”
“咱们两个是青梅竹马吗?”
墨梦瑶见他脸上的愕然之色,终于忍不住。
一声极轻的‘噗呲’声响起。
如冰雪消融,更象春日第一缕暖风轻轻地撞碎了她那万年没有情绪起伏的脸。
素来冷白的皮肤,此刻都染上了一丝粉意。
那个被裹上精密仪器的外壳悄然破碎,露出了藏在底下那一抹属于人的鲜活温度。
此刻,陈景深都不由看呆了眼,他下意识地开口。
“你这笑的,比我们班的班花都要好看多了。”
听见他的话。
墨梦瑶这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她忙侧头,不让他看见。
可刚才他的话却仿佛在耳边经久不散。
他说自己好看?
墨梦瑶原本已经控制好的情绪,可眉眼却止不住似得染上了笑意,连嘴角都忍不住再次掀起一抹弧度。
若是电子腕表还戴在手上,这时早就开始尖锐爆鸣。
好半晌后,墨梦瑶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情绪管理。
她松开手,将轮椅的轮子固定,随后缓缓走到陈景深面前,蹲下了身子。
墨梦瑶伸手轻轻将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弄整齐。
她看着陈景深的眼眸微亮,也不再封闭自己的内心。
在这个男人身边,她总是不自觉的会有情绪起伏。
之前是失落、悲伤。
现在却被他随口一句话就能逗得很开心。
或许,这一周就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
陈景深也在看着墨梦瑶。
他发现自己并不会排斥她的这种触碰。
但他能肯定的是,如果是抚摸脸颊或者手这种动作,他就会有些抗拒。
“对了梦瑶,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墨梦瑶手微微一顿。
好一会后,她才缓缓开口。
“我们是读高中的时候认识的,你在学校做了点修东西的小生意,替我修好了我外婆给我留下的一只腕表。
墨梦瑶说着,似乎打开了话匣子。
“我当时家里出了些变故,整个人每天都很阴郁、空洞、茫然。”
“每天我就静静的坐在班里的窗户边上,看着你兴冲冲的拿着一些修好的玩具或者捡来的旧物件到处还给同学。”
“那会的你,就象是一团火,在我的眼里晃来晃去。”
“我当时很羡慕你,你能那么乐观肯定是因为家里很好。”
“但我后来才从别人那里知道,你家情况并不好,只有你跟妈妈相依为命,妈妈还得了病,上班也因为忍不住咳嗽被辞退,你在筹钱给妈妈治病,也给自己攒上大学的学费。”
一团团朦胧的记忆碎片浮现,陈景深怔愣在原地。
他虽然依旧记不太清,但他能感受到,墨梦瑶没有骗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依稀能想起来,妈妈已经走了。
陈景深莫名的眼角有些湿润,心脏在一丝丝抽疼。
他抬起右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失去记忆后再慢慢找回,以往那些让自己印象深刻、刻在心里的事,就必定会浮现。
让自己再一次经历一次钻心彻骨的痛。
陈景深缓缓抬起有些泛红的眼眸,试图转移注意力。
“那后来呢?”
墨梦瑶注意到了他的情况,知道他正在逐渐想起一些事。
她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抹开他眼角的泪痕。
陈景深身子轻颤,躲开了。
墨梦瑶手顿在空中,而后才逐渐放下,轻声道。
“有一次我放学回家,学校里的混混见我有那种机械腕表,露了财,就把我堵在小巷。”
“是你冲进来护住我,推开我让我先走。”
“我走之前看你被他们用棍子打,流了好多血,但我知道我回去也没有用。”
“那一次,很久没哭的我,大哭着求着路人报了警,后面我也被外婆锁在了家里,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样,我焦急的一整晚没睡。”
“但好在第二天,你象个没事人一样又出现在窗外晃悠,虽然脸上有几道口子,但不防碍你依旧笑得阳光的脸。”
她说着,缓缓抬眸看向陈景深。
“以后的每一天,那团火又急又暖,不仅在我的眼里,也在我的心里晃来晃去。”
“直至到高考完,就再也消失不见。”
似感受到了墨梦瑶那越发柔和的视线,陈景深有些尴尬地移开。
他对这些,没有什么印象。
但却听过类似的故事,他打着哈哈道。
“以前我好象听过类似的事,就是英雄救美,最后女主以身相许的故事。”
“可那些都是童话故事,现实哪有这么”
陈景深话还没说完。
墨梦瑶就轻声开口打断道。
“如果我说我愿意。”
“你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