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康医院,门诊诊室。
陈景深已经回到岗位,陆续帮人诊疗。
“拿着药单去药房拿药,吃完一个疗程后,按时复诊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医生。”
陈景深合上病历,将单子全部递过给患者后,目送着他离开。
这是最后一个挂号的病人。
心理担心焦虑的事,总归没有发生。
这让陈景深暗自松了一口气。
叮叮
手机传来信息。
他拿起一看,是薇薇发来的。
【哥,我要晚一点点,做太多菜了,有个菜还没熟。】
陈景深脸上泛起笑意,他手指轻点屏幕编辑信息。
【没事,你慢慢来,我就在医院等你。】
放下手机后,陈景深摘下口罩透透气。
可下一秒。
叮
计算机屏幕弹起一个新的就诊号。
陈景深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计算机。
这一眼,他浑身僵住。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屏幕上,正明晃晃的显示着患者的名字。
苏清婉。
直白又堂而皇之的就这么出现。
陈景深面无表情的拿起诊台的电话,拨通给了护士站。
“我待会有事,号不能加了,让这位病人去挂其他医生的号吧。”
电话那头的护士有些为难,她低声道。
“陈医生,这个病人从昨天找你找到现在,我看她气色很不好,可能有很严重的病,其他医生估计搞不定。”
陈景深张了张嘴,正想说让她去找方医生。
可还没等他开口。
对面的电话似乎被人拿了过去。
嘈杂的声音过后。
一道虚弱又平静的声音响起。
“陈医生,这次就帮我看诊吧,下次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语气带着坦然。
可细听之下却听发现声音在隐隐发颤。
陈景深握着电话的手都不由地发紧。
他深呼一口气,声音冷的像冰。
“记住你说的话。”
挂了电话后。
陈景深将口罩重新戴上,手里不自觉地握着签字笔,准备迅速完成诊疗,让其离开。
他缓缓抬眸。
看向紧闭着的诊室大门。
磨砂玻璃倒映着门外逐渐靠近的影子。
她似乎走的很慢。
时间象是拉长一般。
一秒两秒甚至一分钟两分钟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吱呀
门把手被缓缓按下。
门,轻轻地开了。
一个穿着单薄病号服的女人站在门口。
走廊明亮的灯光映照下,将她因为营养不良,略显凹陷的脸颊,还有身上因太瘦突兀的棱角暴露无疑。
她象是是被人吸干了血肉,此时站在门口的,仿佛是一具骷髅架子。
那曾经饱含冷光,充满高傲顾盼生辉的眼眸也格外的空洞麻木,眼圈带着极深的倦青色,象是没了灵魂。
与陈景深视线相对的瞬间,那无神的眼眸才微微一缩,泛起了仿佛许久未曾有过的光亮。
苏清婉下意识地将身上满是褶皱的衣服稍微扯的平整一些,而后干裂的嘴唇微微一动,她想说点什么。
直至半晌后,她依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
可弧度还没升起,就被陈景深的声音打断。
“请坐,是哪里不舒服?”
冰冷的语气,让苏清婉心一颤。
她只是艰难地迈着腿,有些小心又有些忐忑地走到诊台前,而后缓缓坐下。
眼睛依旧眨也不眨地紧盯着眼前的人。
陈景深率先离开视线。
他手里的笔不知不觉已经在空白的药单上,晕染开了一片黑色的墨迹。
只听他平静地问道。
“没有病历本吗?”
苏清婉嘴唇动了几下,似乎下定决心终于开口,声音哑的象是砂纸摩过,却字字清淅。
“没”
“你要把脉诊治一下吗?”
苏清婉说着,已经将手腕放在了桌上巍然不动的脉枕上。
她轻轻拉下手袖,露出了纤细的腕骨,冷白色的肌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淅可见,仿佛瘦的只剩下一层皮。
陈景深顿在原地,迟迟没有开始诊脉。
此刻他仿佛不仅是在诊疗苏清婉。
也是在诊疗自己的过去,还有未来。
终于。
陈景深面无表情地手指并拢,复上了苏清婉的手腕。
手指接触的刹那,冰凉的触感传来。
陈景深能明显感受到指腹下的手腕轻轻颤动。
他没有看向苏清婉,只是侧头闭眼,静静地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扑通扑通
她的心跳略显细弱,但又很急促,也很规律。
可突然。
一种截然不同的脉搏跳动在指腹间传递。
就象是复在冰冷海水中一股暖流,也象是贫瘠荒草地长出的明珠,正充满生机的滚动着。
陈景深只觉得浑身血液一僵,手指也猛地用力。
仿佛要再次验证那抹不同的脉搏,到底属于什么。
这一刻。
苏清婉只觉得手腕要被他捏碎,她忍着疼痛,紧咬着唇一言不发。
不知够了多久后。
终于。
陈景深缓缓收回了手,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整个身子在发抖。
多年的医疗常识告诉他,刚才指腹所探的脉搏。
不是生病,也不是经期前的‘假滑脉’。
陈景深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苏清婉还算平坦的小腹上。
那隐藏在血管的秘密告诉他。
这里,有一个生命。
陈景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无法保持平静。
他看向苏清婉,眼里的情绪就象是被火烧过的荒原,还有隐隐藏在深处的风暴。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想之前的事。
自己跟苏清婉唯一有过的一次,就是离婚前夕。
可那次她已经吃了药,又怎么可能是自己的?
而现在,苏清婉怀孕了,在他离开之后。
哒
笔落在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景深深呼一口气,问道。
“所以,上次那个孕妇,是你?”
苏清婉紧抿着唇,刚要开口说话。
可忽然。
陈景深伸手一指门外。
声音因为极度克制,而产生了细微的失声。
“你的病,我治不了。”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