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华省，南城夜市。
华灯初上，夜幕下的南城夜市人声鼎沸
“新鲜出炉的烤羊肉串嘞！正宗草原风味，三块一串，十块三串！走过路过别错过！”
“冰镇酸梅汤！清凉解暑！帅哥美女来一杯？”
“麻辣小龙虾！蒜蓉粉丝扇贝！现点现做，包您满意！”
“冰糖葫芦！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
一处生意颇好的烧烤摊旁，摆着几张简陋的四方小桌。
其中一桌，两位客人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孙悟能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怎么样？”
他没有具体问什么，但白小川自然明白。
白小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眼前的景象，确实有些超乎三年前的想象。
熙攘的人群中，不仅仅是人类。
甚至可以看到来往的妖精。
比如对面卖糖画的摊主，头顶长着一对长长的、毛茸茸的兔耳朵。
或者刚刚走过去几个年轻“女孩”，只不过他们身后都拖着毛茸茸的狐狸或猫的尾巴。
而周围的人类，无论是摊主还是游客，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甚至有些社交牛逼症的人类，会主动凑到那些化形可爱或帅气的妖精面前，直接掏出手机。
”
”没事，男的我也接受。”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百族同城，渐成佳话。
人妖共存，这个曾经只存在于理想或争议中的概念，竟在短短三年内，就在华省这片土地上出现了。
白小川收回目光，看向孙悟能，点了点头：“确实不可思议。仅仅三年……”
孙悟能推了推金丝镜框，感慨道：“是啊，确实不可思议。不过，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你们理事会制定的‘一视同仁’政策。”
白小川微微点头。
大夏在接收华省、推行人妖共存政策时，法律层面确实下了苦功。
内核原则就是“法律面前，众生平等”。
不管你是妖精还是人类，只要是大夏认可的公民持有身份证的，就必须遵守大夏法律。
违法必究，执法从严。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条最朴素也最根本的铁律，同样适用于化形后的妖精。
无论是妖杀人，还是人杀妖，只要证据确凿，同样面临严厉的审判和惩罚，最高可至死刑。
这套法律体系，在初期经历了严酷的执行和广泛的宣传，才逐渐确立起权威，打消了部分人类“妖精有特权”或部分妖精“人类法律管不了我们”的幻想。
当然，白小川也清楚，理想与现实总有差距。
大夏疆域潦阔，并非所有地方都象华省、蒙省这样，因为会馆原因能快速接受妖精的存在。
很多内陆省份，民众对妖精仍抱有疑虑恐惧甚至排斥。
白小川：“不过偏见与隔阂，非一日之寒，亦非一日可消。
孙悟能点点头：“是啊路还长。”
就在这时，白小川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转向了夜市另一个稍显拥挤的岔路口方向，淡淡道：“虽然总体向好，但偏见与冲突，如同暗礁，或许在未来几十年内，仍会不时浮现。”
孙悟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人群依旧熙攘，欢声笑语不断。
然而，就在孙悟能微微皱眉，有些疑惑白小川所指为何时
“哎哟！”
一声惊呼传来！
只见那个方向，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体型魁悟、顶着黑熊耳朵的壮汉，不知是故意还是走得太急，肩膀重重地撞在了一个正在买奶茶的人类青年身上！
那青年身材相对瘦弱，被这蛮力一撞，顿时跟跄几步，直接摔倒在地，手中的奶茶也脱手飞出，溅了一身。
黑熊妖站稳身形，非但没有道歉，反而居高临下地瞥了地上的青年一眼，不屑骂道：“切，弱不禁风的垃圾。”
青年本就摔得生疼，又被泼了一身奶茶，心中火起，听到这话更是愤怒的不行。
迅速爬起，也不顾身上的奶茶，就指着黑熊妖的鼻子吼道：“混蛋！你撞了人还有理了？！你说谁是垃圾？！”
黑熊妖被一个“弱小”的人类指着鼻子骂，顿时熊眼一瞪，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揪住了青年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如同拎小鸡一样轻松提离了地面！
“我说你是垃圾！听不懂话吗？！细骼膊细腿，一撞就倒，不是垃圾是什么？！”
黑熊妖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妖力震动，让周围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青年双脚离地，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却徒劳无功，只能尖声叫道：“放……放手！大家快报警！这个妖精要打人了！他要杀人了！！”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群的注意。
“放开他！臭妖怪！”
“撞了人不道歉还打人？太嚣张了！”
“妖怪果然就是妖怪！野蛮！粗鲁！根本教化不了！”
“滚回你的森林里去！城市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早就说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帮妖怪就不该放进来！”
围观的群众中，所有人都在指着黑熊妖大声咒骂。
这让中间的黑熊妖眼中的凶光更盛，妖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住手！立刻放下人质！”
就在这时，几名身穿制服、佩戴执法记录仪的警察迅速挤开人群。
为首一名警察手持一把特制的、能发射高强度电击弹的枪械，枪口对准黑熊妖。
黑熊妖正在气头上，又被周围人类的辱骂刺激得凶性大发，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咆哮一声，身体开始隐隐膨胀，毛发变得粗硬，眼看就要在闹市中完全显化原形。
“砰！”
一声轻微的枪声响起。
那名警察果断扣动了扳机。
一枚闪铄着蓝色电弧的特制电击弹精准地命中了黑熊妖壮硕的胸膛！
“呃啊——！”
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黑熊妖全身，让他肌肉剧烈痉孪，妖气运转为之一滞，膨胀的身形也停滞下来。
但这黑熊妖显然实力不俗，抗性极强，竟然硬扛住了这一发电击弹，只是动作变得迟缓，眼中的暴怒却丝毫未减。
而就在他挣脱电流影响、彻底狂暴的前一秒
黑熊妖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双充满血丝的熊眼骤然失去了焦距，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砸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抓住青年的手自然也松开了。
青年摔落在地，剧烈咳嗽，被同伴和警察迅速扶到一边。
几名警察见状立刻上前，用特制的的合金镣铐将昏迷的黑熊妖牢牢铐住，迅速抬上赶来的警车带走处理。
骚动渐渐平息，但人群并未立刻散去，议论声反而更大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几起了？第十七起还是十八起？妖怪伤人的事件越来越多了！”
“要我说，这些妖怪就不该融入社会！它们骨子里就是野兽！改不了吃……那啥！”
“全部赶回深山老林！或者关到专门的‘妖精区’去！别在城里碍眼！”
“就是！一帮垃圾！祸害！”
议论声清淅地传入不远处白小川和孙悟能的耳中。
孙悟能的脸色微微有些发沉，握着酒杯的手指稍稍收紧。
他看向白小川，却发现对方已经收回了目光，神色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见白小川依旧沉默地吃着烤肉，孙悟能实在忍不住，开口道：“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白小川放下手中的竹签，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
做完这些后，才抬眼看向孙悟能。
“没什么想说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无情，以百姓为刍狗。’ ”
“人妖共存，未来如何演变，是走向大同还是再起纷争，哪些是对的，哪些需要修正，会产生多少摩擦与牺牲……这些，都非我一人之责，亦非我应执着之事。”
白小川顿了顿，继续道：“‘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
“我所求，无非是大夏人族文明之火，永世不熄，我所护，无非是这方天地世界，不为虚无吞噬。”
至于其中的种族是和睦还是争斗，是偏见消融还是隔阂加深，只要不触及那最根本的底线人族延续与世界存续——那么，便都是这滚滚红尘、文明长河中，自有其规律的浪花。
孙悟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若有所思，最后摇头失笑，端起酒杯，向白小川示意：“也对……是我想岔了。”
“不过也对你可是白小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