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老太太不知是因为过于激动了，还是嗓子说干了，她忽然就咳嗽了两声。
何雨柱连忙站起身来，从暖壶里倒出半杯温水，递给了老太太。
搪瓷缸子上‘劳动最光荣’的红字样，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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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问再好，当的官儿再大，不也得有个家的不是？”
老太太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慢悠悠地道：“你看房檐下的燕子，
它就算飞的再有多高，有多远，它们也会老早儿就把落脚窝儿搭好。
你再看这院儿里的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的，不还得有个根儿扎在土里呢。”
听完这话的何雨柱，怔了怔。
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槐树叶照进了院子里，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了穿堂门的方向。
每天都能看到的那道，带着孩子的身影，他今天好像还没有见着。
“柱子啊！”
老太太抓着他的手拍了拍：“这过日子呀，就是屋儿里得有个人，
冷了有人能给递件衣裳，饿了有人能端碗热饭来，这才叫家啊！”
……
晌午时分。
日头把柏油路晒得冒白烟，护城河沿岸的老槐树上，蝉鸣声正声嘶力竭地叫着。
许大茂揣着半盒‘大生产’香烟，有些心焦的站在城根下的公园门口。
蓝布褂子的袖口他故意卷得老高，露出了他晒成古铜色的胳膊来。
他时不时的往胡同口瞟上两眼，鞋底在滚烫的地面上蹭出沙沙声响来。
当他再一次点燃了一根大生产香烟时，娄晓娥终于是出现在了门口处，他的眼眸倏地就亮了。
娄晓娥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的确良连衣裙，领口处别着枚银质海棠花扣，
齐耳短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的手里还拎着的竹编提篮里，露出了半块油纸包着的绿豆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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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不紧不慢，边走边欣赏着周围的景色。
白帆布凉鞋踩在石板路上，步子轻巧得像是怕惊扰到了什么。
“晓娥！”
掐灭了香烟的许大茂，满脸堆笑的疾步迎上前来。
他故意把嗓门压得比平时低了些。
“你来了？”
“嗯！”
娄晓娥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并没有搭话。
她的眼帘始终观望着周围的景致。
这一幕瞧的许大茂是牙根都有些痒痒了。
“嘿嘿！那啥。”
许大茂没话找话的嬉笑道：“我还以为，你今儿要放我鸽子了呢。”
“本来我是没打算过来的。”
娄晓娥的声音，比冰镇酸梅汤还凉。
“我妈说，让我没事儿了出来蹓跶蹓跶，透透气儿，别老是待在家里不出门儿。”
“对对！阿姨说得对！”
许大茂虽然听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他还是点着头的附和道：“就是得多出来走动走动才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溜达了一会，找了一处有阴凉地的长条椅，坐了下来。
公园里的长椅，虽然还是有些发烫，但是已经能够坐得住人了。
娄晓娥掏出手帕铺在了椅子上，又把提篮放在了一侧，这才施施然的坐了下来。
许大茂连忙也挨着她坐下，离得不远不近。
娄晓娥的发间，散发出来淡淡的肥皂香，闻得许大茂心里像是有只猫爪在挠。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娄晓娥，脑海里也在回想着他妈念叨的话。
“娄家虽然已经应下了这门亲事儿，但娄家大小姐的架子，可是还端着呢。”
“听说你们厂里头，最近要放新片子了？”
娄晓娥并没有看向许大茂，她的目光，依然是落在了远处的景色上。
“可不是嘛！”
说起他的专业来，许大茂立马来了精神的道：“新片子叫《林海雪原》，
刚到的拷贝片子，哎吆！影片里的杨子荣那叫一个帅！
要不，哪天儿我陪你去瞧上一场去？”
他说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娄晓娥白皙的脖颈，喉结处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起来。
“那你先给我大概齐讲讲吧！”
娄晓娥的语气声依旧很是平淡。
说这话的同时，她还伸出了一只青葱玉手来，捋了捋额前跑乱了的发丝。
“得嘞！”
许大茂乐呵呵咧开嘴，从头就开始讲了起来。
“欸！我说晓娥，您真应该去瞧上一场《林海雪原》的，真的。”
许大茂讲到激动处，他站起身来，连比带划的继续讲道：“嘿！
影片里的那个杨子荣，那叫一个能耐！他穿件虎皮坎肩往威虎山里头一站，
对着座山雕那伙儿子土匪，连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的。”
他忽然压低了嗓门，喉结上下滚了滚模仿道：“就那句‘天王盖地虎’，
嘿，杨子荣接得那叫一个脆生 ，‘宝塔镇河妖’！嚯！你是没瞧见呢，
当时在场的爷们儿，全都站起来拍起了巴掌，
那声音大的吆！震得屋儿顶都在发颤。”
不知何时，娄晓娥也眨巴着美眸，认真的盯着许大茂听了起来。
许大茂也讲得更加来劲了。
“后来小分队摸黑去抄匪窝，那雪下得，都没到膝盖了，
。
可战士们愣是踩着冰碴子往前冲，枪子儿嗖嗖从耳边飞，
那股子不怕死的劲儿头，啧啧，我跟您讲，
我看完整个片子后，整整三天儿都睡不着觉。”
“讲完了？”
“完了。”
讲的口干舌燥的许大茂，吧嗒着干巴巴的嘴巴，紧盯着娄晓娥瞅。
“那今儿就先这么着。”
娄晓娥躲开他的眼神，起身收起手帕拎起篮子就走。
“等过两天儿，咱俩抽空去瞧上一场吧。”
轻飘飘的话语声，听的许大茂浑身都舒坦了起来。
“哎！得嘞！”
许大茂乐得屁颠屁颠紧追了几步。
“我送你回去吧！”
……
整个七月如同蘸着汗的浓墨，把日子写得是黏稠又绵长。
蝉鸣声从早到晚的滚成一团，把人们的耳膜当成了它们聒噪的试听筒。
一句热死了，一句烦死了，根本无法诠释人们熬过的每一天。
时间在缓缓流淌中度过，进入八月份时，雨水突然多了起来。
这让被炎炎热暑折腾的够呛的人们，得到了那么一丝丝的慰藉。
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和地面上，溅起了一股股的土腥味来。
雨停后，槐树叶落了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终于有了点点凉意，
可胡同里的炊烟却也比往常稀了些，谁家的烟囱只冒了半截就断了，
像是叹到一半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