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载着那团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巨鲸凝胶凯旋而归时，整个珍珠湾码头都沸腾了。不是出征时的凝重送别，而是货真价实的欢呼——尤其当“山魈”这家伙眉飞色舞地跳下船，开始比划着星光鲸一尾巴抽飞裂齿鲨的英姿时，人群里不断爆发出惊叹和笑声。
“你们是没看见！那大鱼，尾巴这么一甩！”山魈学着星光鲸摆尾的动作，差点把自己甩个跟头，“咔吧一声！那丑不拉几的紫皮鲨鱼就跟被攻城锤砸了似的，骨头渣子都飞出来了！”
岩蜥早就等在码头，闻言嗤了一声：“吹吧你就，肯定是人家大鱼自己厉害，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蹲在船上看着吧？”
“嘿！怎么没关系？”山魈不乐意了，梗着脖子，“要不是咱们的小船引开一条，分散了注意力，结果还不好说呢！再说了——”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拍了拍旁边特制样本箱，“看看这是什么？人家大鱼送给咱们的！主动送的！这么大一坨！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人缘好！连鱼都喜欢！”
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确实，样本箱里那块完整的、品质极高的巨鲸凝胶，比预想中四处搜集碎片要强太多了。小瑶已经初步检测过，其能量缓冲效率和生物兼容性指标，都达到了艾莉给出的最优标准，甚至还有超出。
林风在人群中听着汇报，脸上也带着笑意。他拍了拍凌的肩膀：“干得漂亮。不仅拿到了材料，还和星光鲸建立了联系，这笔买卖划算。”
凌点点头，但眼神里没有太多放松：“远洋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复杂。温和的巨兽有自卫能力，但也意味着那里生态链顶端竞争更激烈。我们这次运气好，遇到的裂齿鲨似乎只是小股掠食者，如果遇到更大规模的、或者更狡猾的敌人……”
“所以基地车的升级必须尽快。”林风接口道，“有了这批凝胶，核心材料算是齐了。艾莉那边方案准备得怎么样？”
“升级蓝图已经根据实际获得的凝胶样本特性做了最后微调。”艾莉的声音通过林风佩戴的微型通讯器传来，“高纯度能量晶体我们储备充足，超导金属上次从‘深红摇篮’外围搜集的残骸中提炼了一部分，缺口可以用现代世界采购的特殊合金替代。预计全面升级工程需要十五到二十天。”
“二十天……”林风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寻找“棱镜”站点的远征迫在眉睫，谁也不知道“肃正协议”的搜索舰队什么时候会掉头回来，或者“活体金属”的威胁会不会以其他形式出现。
“升级期间，我们需要同步进行几件事。”林风对凌和其他围过来的核心成员说道，“第一，远征队员的选拔和针对性训练要立刻开始，这次不是试炼，是真正的长途跋涉，去的可能是世界上最危险的海域之一。第二，关于‘棱镜’站点的情报，要继续深挖，艾莉，你配合汐族和李教授那边，看能不能把三个候选区域的范围再缩小，或者找到更确切的导航线索。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得开始考虑，珍珠湾在我们离开期间，如何维持运转和防御。纳莫里斯祭司要统筹全局，岩蜥负责日常防务，但我们需要一套更完善的应急预案和指挥体系。”
众人面色都严肃起来。林风这是已经把远征当做必然，开始安排“后事”了。不过想想也是，领主亲自带队去寻找可能拯救两个世界的关键物品，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家里不留好底子，万一出点什么事，回来老家都没了，那才叫笑话。
“放心吧领主，”岩蜥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有我在，保证连只变异海蟑螂都爬不进咱们的围墙！就是……”他瞟了一眼还在那吹牛的山魈，“某些人别在外面玩野了，忘了回家路就行。”
山魈立马跳起来：“放屁！老子肯定第一个回来！倒是你，别等我回来，你家小崽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还单着！”
又是一阵哄笑，冲淡了些许离别的沉重。
接下来的日子，珍珠湾进入了高速运转期。基地车被开进了专门扩建的封闭船坞，开始进行全面的升级改造。船坞里日夜不停传来各种焊接、切割和能量嗡鸣声，偶尔还有艾莉指挥工程机器人调整参数的电子音。那团巨鲸凝胶被小心地分割处理，大部分注入基地车核心的缓冲矩阵和生命维持系统，小部分留给小瑶的医疗部和汐族作为研究样本。
远征队员的选拔成了基地里最热闹的事。几乎每个觉得自己有两把刷子的人都报了名，训练场上整天热火朝天。凌亲自担任教官，考核项目又刁钻又实在：长距离武装泅渡、深海高压环境适应性训练、陌生水域导航、对抗模拟大型海兽、甚至在摇晃的甲板上进行精准射击……几天下来，刷掉了一大半人，剩下都是真正的精锐，一个个晒得黝黑，眼神跟刀子似的。
情报方面也有了新进展。李振华教授组织望海山的技术人员，结合汐族提供的古老海图和他们自己保存的一些旧世界洋流数据，对三个候选区域进行了更精细的分析。
“a区，马里亚纳海沟南端海脊，地质活动太过剧烈，最近半年内监测到的异常能量波动频率增加了三成，不确定是自然现象还是‘棱镜’站点活动所致，风险极高。”艾莉在会议上投影出分析图，“b区，中太平洋海山群，水文环境复杂，存在多处电磁迷雾区，我们的声纳和通讯可能受到严重干扰。c区，近南极冰架水域，环境极端寒冷，海冰情况不稳定，但根据汐族古老歌谣的暗示，那里可能存在‘永不沉没的发光岛屿’——这与‘棱镜’站点可能具备大型能源和伪装设施的推测有一定吻合度。”
“三个地方听起来都没一个省油的灯。”山魈嘀咕道，“合着咱们不是去找东西，是去闯阎王殿啊？”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来做最终决定。”林风敲了敲桌子，“汐灵那边怎么样？她能通过鲸歌，从星光鲸或者其他海洋生物那里获得更古老的海域记忆吗？”
“汐灵正在尝试。”小瑶回答，“她说鲸歌里确实传承着非常古老的海洋记忆碎片，但解读需要时间，而且星光鲸的迁徙路线似乎更偏向温暖水域，对极寒的c区了解可能有限。”
情报工作似乎进入了瓶颈。然而，就在基地车升级进行到第十天时，两封几乎同时抵达的信件，打破了僵局，也让平静下的暗流开始涌动。
第一封信，来自“铁砧”署名是维克托莉亚·伊万诺娃，也就是那位“黑皇后”维卡。信是用某种质地坚韧的合成皮革纸写的，字迹优雅而有力，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冷冽的香水味。
信的开头还算客气，祝贺珍珠湾近期的发展（她显然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并再次表达了加强贸易往来的意愿，尤其是对珍珠湾出产的“新型合金”和“高效能源电池”感兴趣。但话锋很快一转，提到了“最近在西北方七百公里外的废弃‘海神’钻井平台区域，观测到不同寻常的金属构造体活动痕迹，疑似旧世界自动化防御系统复苏，或某种新型机械生命体”。她“善意提醒”林风，如果珍珠湾的船只计划向那个方向探索，需要格外小心。信的末尾，她用近乎慵懒的笔调写道：“……或许，在面对共同的、非人的威胁时，我们这些残存的人类势力，应该考虑更紧密的联合方式。我个人很期待与林风领主的下一次会面，也许我们可以共进晚餐，讨论一下……未来。”
这封信被传到核心成员手中时，气氛有些微妙。
“她在示威。”凌第一个开口，语气冰冷，“她知道我们在准备远航，故意提到西北方向钻井平台的异常。那个位置，虽然不在我们目前的三个候选区域内，但正好处于前往b区和c区的可能航线上。她在告诉我们，我们的动向，她清楚，而且那片海域，有我们不知道的危险。”
“也是在展示肌肉和情报能力。”夜枭补充道，“‘铁砧’的势力范围看来比我们想的要大，触角伸得够远。机械构造体……会不会和‘肃正协议’或者‘活体金属’有关？”
“最后那句‘共进晚餐，讨论未来’，听着可不太像正经谈合作。”山魈摸着下巴，一脸“我懂”的表情，“领主，这娘们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想招你当压寨……啊不对，当亲王？”
林风没理会山魈的胡扯，他更在意信里提到的“金属构造体”。如果真是“肃正协议”的触角，那问题就严重了。他看向艾莉。
艾莉眼中数据流快速闪烁：“已调取旧世界数据库。‘海神’钻井平台群是灾变前泛太平洋能源公司的深海开采前沿基地，自动化程度极高，配备有重型工程机械和自卫武装。如果其核心控制系统在灾变中受损并发生变异，或者被外部机械生命体占据，确实可能形成信中描述的威胁。建议提高对此区域的警戒级别。”
第二封信，则来自现代世界，由苏宛柔加密传送过来。内容更直接，也带着一丝紧迫。
首先是好消息。由林风提供基础配方、现代实验室“逆向研发”并改良的“深蓝系列”体能补充剂和创伤修复凝胶，经过前期在小范围高端圈子的试水后，市场反响爆炸。尤其是创伤修复凝胶，对于某些难以愈合的伤口和术后恢复效果堪称奇迹，已经引起了顶级医疗机构和某些特殊部门的强烈关注。苏宛柔利用这波势头，正在筹划成立独立的生物科技子公司，并计划推向更广阔的市场。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麻烦。产品的神奇效果引来了更多贪婪的目光。不止一家大型医药集团在试图打探技术来源，甚至通过官方渠道施压。另外，之前结过梁子的宏海集团似乎贼心不死，正在暗中串联，可能准备玩些阴的。苏宛柔提醒林风，近期现代世界这边可能需要更多“技术支持”或“威慑力量”，以防不测。
信的末尾，苏宛柔还略带调侃地提了一句：“你那位大明星小朋友叶星澜，倒是帮了不少忙。她在几次公开场合主动使用了我们的产品，效果……嗯，非常直观，现在圈子里都传疯了，订单多得接不过来。她似乎很乐意当这个代言人，不过，我看她更乐意当你的‘专属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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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封信，两个世界，不同的麻烦，却都指向同一个核心——林风和他的“曙光”势力，发展的速度引起了各方注意，觊觎和敌意也随之而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林风放下信纸，揉了揉眉心。末世这边，维卡在试探和施压，未知的机械威胁在远洋浮现；现代那边，商业扩张引来豺狼，需要时刻警惕背后的冷箭。而他们自己，还肩负着寻找“密匙之栓”、对抗“肃正协议”的重任。
“领主，我们怎么回‘铁砧’那边？”凌问道。
林风思索片刻：“回复她，感谢她的情报，珍珠湾对任何有利于人类幸存者团结的合作都持开放态度。关于‘海神’平台的异常，我们很感兴趣，如果可以，希望分享更详细的数据。至于会面……”他顿了顿，“告诉她，等我们手头的重要事务告一段落，我会很乐意与她深入交流。语气要不卑不亢，既接受她的‘好意’，也要让她知道，我们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
“那现代世界那边？”小瑶关切地问，苏宛柔毕竟是她在现代世界少数认可的朋友之一。
“让宛柔先顶住压力，正常推进公司化运营。法律和商业上的事情她比我们在行。如果需要‘威慑’……”林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影牙’秦清留意一下宏海集团那些见不得光的动作，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们一点‘超乎想象’的警告。至于星澜那边……”他难得有些头疼，叶星澜的热情有时候确实让人难以招架，“让宛柔适当照顾一下，别让她卷入太深，但……代言效果确实不错，可以继续保持合作。”
处理完这些突发事件，林风将目光重新投向船坞方向。基地车的升级已接近尾声，远征在即。无论暗流如何汹涌，他们都必须出发。只有拿到“密匙之栓”，真正掌控信标塔网络，他们才有底气面对来自末世各方势力的博弈，也才有能力彻底解决两个世界的危机。
就在他准备去船坞查看最后进度时，艾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领主，还有一件事。我在整理‘深红摇篮’数据库的碎片时，发现了一段被多重加密、最近才因系统自检而部分解压的音频记录，标注来源是……‘棱镜’站点主控ai‘透光’，发送时间大约在灾变发生后第一百二十七天。内容残缺严重，但其中提到了‘钥匙’、‘协议’、‘深层安全隔离’以及……一个坐标片段。坐标与我们现在掌握的三个候选区域都不完全匹配，但经过模糊换算，可能指向b区海山群边缘的一个特定点。”
林风脚步猛地停住。
“音频内容是什么？能修复吗？”
“正在尝试修复，杂音很大，但隐约能听到……‘密匙之栓……活性波动异常……安全协议第七层启动……建议……远离……等待指令……’后面就是持续的能量干扰噪音。坐标片段正在与现有海图比对。”
新的线索！虽然残缺，但直接来自“棱镜”站点自身！这无疑是重大突破！
“立刻全力修复音频，解析坐标！”林风沉声道，“同时，这个消息严格保密，仅限于我们核心层知道。”
“明白。”
林风望向远方海天相接处，目光深邃。维卡的试探、现代世界的麻烦、还有这突如其来的新线索……所有的一切，都像无形的波浪，推着他们向着深蓝的未知前行。基地车即将升级完毕，远征队整装待发，而目标，似乎正在迷雾中逐渐显现出些许轮廓。
风暴将至，而他们的船，已经铸好了最坚硬的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