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空气里满是硫磺与岩石熔化的味道。
滚烫的碎石堆中,路鸣泽缓缓起身。
他身上那套休闲西装奇迹般地纤尘不染,胸口那个狰狞的贯穿伤也已消失无踪。
男孩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随后抬起头。
那双熔岩般璀灿的黄金瞳死死盯着烟尘中心那个懒散的身影,眼中燃烧着被冒犯的暴怒。
“林野!你这家伙是想连我一起埋了吗?!”
刚才那一记【黑闪】的馀波,不仅轰碎了尼德霍格的防御,也将他毫不客气地卷入了冲击中心。
“哦?”
林野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苍蓝色的【六眼】上下打量着毫发无损的男孩。
“恢复得挺快。”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稀奇。
“看来你们这些挂逼在‘死不掉’这件事上,倒是出奇的一致。”
路鸣泽眼角微微抽搐。
但他很快收敛了怒意,恢复了那副优雅的姿态。
“小把戏罢了。”路鸣泽冷哼一声,强行维持着自己的逼格。
“把伤害转移给本体而已,跟那个女人的‘回溯’可不是一个概念。”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的废墟之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正在重复上演。
漫天飞舞的尘埃仿佛被按下了倒退键,违背重力地向中心聚拢。
被【黑闪】轰成齑粉的血肉、碎裂的骨骼、甚至是被高温蒸发的衣物纤维,都在牵引下,沿着原本崩坏的轨迹倒流。
伴随着血肉生长,那个被路鸣泽称为“尼德霍格”的怪物重新站立。
胸口巨大的空洞在瞬间填满,焦黑的皮肤褪去,再次露出了半是清纯、半是崩坏裂纹的脸庞。
她漠然地注视着面前的两人,灰红色的长发在咒力掀起的热浪中狂舞,周身的赤红火焰猛地暴涨。
古老的神性,正从这具躯壳中苏醒。
“渺小的人类,还有掌握权柄的伪神……”
尼德霍格张开双臂,声音在溶洞内激荡回响。
“见证神归来,是你们至高的……”
然而,神谕未半。
路鸣泽和林野对视了一眼,刹那间便达成了某种默契。
纯粹的杀意在瞬间达成了共频。
铮——!
空气仿佛被点燃。
路鸣泽虚空一握,两柄虚幻的长剑凭空浮现。
天丛云剑和十拳剑被他从中拔出,剑身古朴,仿佛是用纯粹的火铸造而成。
男孩的身影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剑锋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了久久不散的光影。
而林野比他更快,更暴烈。
脚下的岩层轰然塌陷,那是纯粹肉体力量爆发的反作用力。
他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后发先至。
右拳后拉,漆黑的电弧在指尖疯狂跳动,周围的光线被引力捕获,向着拳锋塌缩。
一人持剑斩首,一人挥拳轰心。
一左一右,粗暴地打断了神的宣言。
黑色的雷霆与虚幻的剑影同时袭来。
骄傲的尼德霍格,还在宣告自身的归来,来不及做出防御姿态,整个人便倒飞出去,狠狠砸入岩壁深处。
刚刚修复完美的躯体,再次崩裂出纹路,象是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冷冽的表情从她脸上褪去,滔天的杀意在她脸上沸腾。
“真重视你,你还不乐意了?”
“就是铺垫有点儿多,都要打生打死了,谁还有空听你念完出场台词?”
嘲讽归嘲讽,林野眼底的凝重却未减分毫。
在两人戏谑过后,对方受损的躯体再一次开始了那诡异的“倒带”。
伤口愈合,气息甚至比刚才更强盛了几分。
“啧,这赖皮能力。”
林野咂了咂嘴,视线落在了尼德霍格手中那部吟唱着龙文的手机上。
“先想办法把她手上那个充电宝给拆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尼德霍格漠然地看了两人一眼。
她右手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伴随着骨骼碎裂,她硬生生将自己的胸腔撕开一个血肉模糊的豁口。
没有尤豫,她将那部手机直接塞进了还在跳动的内核旁。
“融合。”
冰冷的敕令下,伤口处的血肉疯狂蠕动。
金属与血肉在咒力的催化下强制熔炼,彻底融为一体。
这下,连林野都愣住了。
还能这么玩?
林野眉角一跳。这疯女人,对自己下手真狠。
“喂,小魔鬼。”林野盯着那具,气势还在不断攀升的身躯,头也不回地问道,“她现在的状态……跟你登号代打的情况差不多?”
他问的不是力量层级,双方受肉的素体有很大差距。
他询问的是其“存在”本身。
“不清楚。”路鸣泽表情凝重,“但我可以肯定,她还没有完全归来。现在这个,充其量只是个接收信号强一点的‘天线’。”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够了。”
尼德霍格的声音不再重叠,变得清淅而单一。
她缓缓悬浮至半空,灰红色的长发彻底化为燃烧的实质火焰,脚下的地面化为熔岩,整个尼伯龙根的规则都在向她臣服。
她俯视着下方的两人,如同君王俯视叛逆。
“既然不想跪下,那就成为王座下的馀烬吧。”
她双手结印,一个古奥繁复的手势。
“领域展开——”
嗡!
整个溶洞的空间瞬间扭曲,原本昏暗的岩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流淌的岩浆与耸立的青铜巨柱。
“【永恒焰王庭】!”
赤红色的光幕如倒扣的巨碗,轰然落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道光幕并没有将两人同时笼罩。
它绕过了林野,只将气息更接近龙类、威胁性看似更小的路鸣泽困在其中!
林野站在领域之外,看着眼前这道隔绝了内外的赤红壁障。
壁障表面流转着足以瞬间气化钢铁的高温咒力。
“关门打狗?”
林野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壁障,激起一圈圈涟漪。
苍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领域内路鸣泽被无数火焰围攻的身影。
“想法不错。”
林野后退半步,浑身肌肉紧绷,淡淡的蒸汽从他毛孔中喷薄而出,那是体温急剧升高至临界点的征兆。
既然被拒之门外……
“那就敲门好了。”
他咧嘴一笑,没有使用任何术式,纯粹凭借着天与暴君的肉体,如同陨石般撞向了那道不可一世的叹息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