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赤阳灼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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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阳金棘的消息来得突兀,却在意料之中。

防风邶(相柳)带回来的信息简洁而冰冷:西炎与皓翎关于边境矿脉的谈判已进入尾声,西炎以部分稀有矿藏份额为代价,换取了“流火渊”赤阳金棘未来三年的优先开采权。第一批赤阳金棘,将于三日后由西炎特使亲自押送,经“鬼哭峡”返回西炎。鬼哭峡地势险峻,灵力紊乱,是伏击的绝佳地点,也是西炎必定重兵把守的险地。

“西炎赤水、涂山两部精锐联合押运,带队的是赤水丰隆和涂山璟。”防风邶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这两人,一个善攻,一个善谋,不好对付。”

火麟飞正在对着刚做好的水车模型第三版图纸修修改改,闻言抬起头,眉头拧成了疙瘩:“赤阳金棘对你疗伤很重要,对吧?”

相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但那默认的沉默,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有力。他体内的冰毒与旧伤如同跗骨之蛆,寻常药物只能暂缓,唯有赤阳金棘这类至阳至烈的珍稀药材,或可中和部分寒毒,为彻底拔除赢得一线生机。

“所以,我们要去抢?”火麟飞放下炭笔,语气里没有害怕,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什么时候出发?需要我做什么?我现在控水虽然还不熟练,但放个水龙卷干扰一下应该没问题!还有我的火云诀,最近感觉有点新感悟……”

“你留下。”相柳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此事与你无关。鬼哭峡不是游乐场,去了便是九死一生。”

“怎么无关了?”火麟飞站起来,走到相柳面前,盯着他那双无论何时都深不见底的眼睛,“你的伤是因为我才加重的(虽然主要是他自己强行放大招),赤阳金棘对你有用,那我当然要帮忙!再说,咱们现在……”他指了指自己心口,那里情蛊的联结正传来相柳压抑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情绪波动,“也算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死了,我能好过?说不定这破虫子也跟着一起玩完。”

相柳抬眸,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留下。这是命令。”

“命令?”火麟飞笑了,带着点他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倔强,“相柳老师,你是不是忘了,我不是你的兵。我只是个‘麻烦’,是你顺手捡回来的‘意外’。麻烦和意外,最擅长的不就是不听命令吗?”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峙,一个冰冷如渊,一个炽热如火。心口那联结处,冰冷的怒意与滚烫的执拗激烈碰撞,无声交锋。

最终,相柳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更深沉的冷硬:“随你。若拖后腿,我不会救你。”

这便是同意了,虽然同意得极其别扭。

火麟飞咧嘴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保证不拖后腿!说不定还能给你个惊喜!”

他知道相柳是在用冷漠保护他,但他火麟飞什么时候是躲在别人身后的人了?并肩作战,才是兄弟(虽然他单方面这么认为)该做的事!

接下来的两天,火麟飞进入了疯狂备战状态。他不再捣鼓水车和堆肥,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结合相柳教他的妖族吐纳、灵力操控,以及自己那融合了异能量、玄阴之气和玉山灵气的特殊力量,拼命推演、试验。

水龙卷太慢,火云诀消耗太大且控制不稳……他需要一种更快、更集中、消耗相对较小、又能最大限度发挥他目前优势的战斗方式。他回想着超兽武装时操控幻麟闪驰的感觉,那种与机械合二为一、将能量转化为极致速度与冲击力的体验。

“闪驰……速度,冲击,灵活……”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体内的融合能量随着意念缓缓流转。渐渐地,一个模糊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既然无法召唤真正的幻麟闪驰,何不以自身为媒介,将能量模拟成类似的结构和功能?

他将这个想法跟相柳说了(省略了“幻麟闪驰”的来历,只说是海外一种战斗技巧),相柳起初嗤之以鼻,认为他异想天开。但在火麟飞死缠烂打加演示了几次不成功的能量外放后,相柳终究还是皱着眉,指点了他几句关于灵力塑形、能量压缩与瞬间爆发的诀窍。虽然语气依旧不耐,但那些指点却往往切中要害,让火麟飞茅塞顿开。

终于,在出发前夜,火麟飞在别苑后山无人处,进行了第一次完整尝试。

他凝神静气,将体内那股日益圆融的融合能量缓缓调动,不再是粗暴地释放,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他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次的“结构”进行塑形、压缩。炽热的异能量为核心,冰寒的玄阴之气为骨架,温和的玉山灵气为调和与驱动。

渐渐地,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流转着金红与冰蓝光晕的能量光膜。光膜迅速延伸、变形,在他背后隐约凝聚成一对巨大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流淌着炽热与冰寒纹路的能量光翼!同时,他的双手和小腿部位,也覆盖上了一层薄而坚韧的能量甲胄,指尖延伸出锋锐的能量利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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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和一圈扩散的气浪!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景物飞速倒退,那种久违的、自由翱翔与速度激增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长啸!

然而,这种状态仅仅维持了不到五息。能量光翼剧烈闪烁,迅速变得稀薄、不稳定,他整个人也像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歪歪扭扭地坠落,幸好高度不高,只是踉跄落地,单膝跪倒,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涔涔。

“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相柳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抱着手臂,冷眼旁观,“能量消耗巨大,控制粗糙,持续时间短,实战中等于自杀。”

火麟飞喘匀了气,抹了把汗,眼睛却亮得惊人:“但是……成功了!雏形有了!速度够快!攻击力……”他抬手,对着不远处一块岩石虚虚一划,一道混合着金红与冰蓝的细线一闪而逝,岩石表面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深达寸许的切痕,切面光滑如镜,一半焦黑,一半覆盖薄霜。

“……也还行!”火麟飞嘿嘿一笑,虽然脸色发白,但满脸都是兴奋。

相柳看着那道奇特的切痕,眼神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这种将极端对立属性(炙热与冰寒)的力量完美融合在一击之中的表现,即便只是雏形,也足以令人心惊。这家伙,对力量的掌控和创造性,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

“控制,才是关键。”相柳最终只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只是那背影,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决绝。

火麟飞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拳头。控制……他会的。为了能帮上忙,为了不拖后腿,他一定能做到!

鬼哭峡,名不虚传。

两侧是刀劈斧凿般的万丈绝壁,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峡谷中终年阴风怒号,发出如同万鬼哭泣般的凄厉声响,扰人心神。更麻烦的是,此地灵力场异常混乱狂暴,寻常修士在此地实力会大打折扣,神识也难以延展,是绝佳的伏击与反伏击之地。

相柳和火麟飞提前半日抵达,潜伏在峡谷上方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缝中。相柳已恢复本来面目,一袭白衣与周围灰黑色的岩石形成鲜明对比,但他气息收敛得极好,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火麟飞也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脸上抹了些岩灰,屏息凝神,仔细观察着下方峡谷唯一的通道。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阴风呼啸,卷起沙石,拍打在脸上生疼。火麟飞能感觉到身边的相柳,气息越来越冷,越来越沉,如同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刃。心口那“牵连感”也传来冰冷而紧绷的战意,以及一丝压抑的、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漠然。

终于,在日头偏西时,峡谷入口处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一队人马缓缓进入峡谷。人数约在两百左右,皆是精锐。前方是约五十名身着赤红重甲、气息剽悍的骑兵,正是西炎赤水部精锐“赤焰骑”;中间是十辆覆盖着厚布、以精铁加固的马车,车轮深深陷入地面,显然载重不轻,想必便是装有赤阳金棘的车辆;马车周围簇拥着近百名身着青色软甲、行动间悄无声息的护卫,应是涂山氏训练有素的影卫;队伍后方还有数十名赤焰骑压阵。

为首两人,并辔而行。左侧一人,青年将领模样,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身着赤红将铠,腰佩长剑,正是赤水丰隆,周身散发着炽热而霸道的火灵之力。右侧一人,则是一袭青衣,面容温润俊雅,气质沉静,手持一卷书简,仿佛出游的贵公子,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闪过精光,显示其不凡,正是有“青丘公子”之称的涂山璟。两人一刚一柔,一明一暗,相得益彰。

队伍行进谨慎,斥候前出探路,两侧崖壁也有涂山影卫飞掠探查,防守可谓严密。

火麟飞手心有些出汗。这场面,比之前在坠龙岭遭遇的伏击规模大了数倍,对手的实力也明显更强。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相柳,后者依旧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紧紧锁定了队伍中央那几辆马车,以及马车旁几个气息格外深沉、显然是高手的护卫。

“待在这里。”相柳的声音如同冰屑摩擦,低不可闻,“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来。”

说完,不等火麟飞回应,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峡谷中风云突变!

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原本就阴冷的鬼哭峡,温度骤降,空中甚至飘起了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晶!风声变得更加凄厉,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

“敌袭——!结阵!”赤水丰隆反应极快,暴喝一声,赤焰骑瞬间收缩,结成一个严密的防御阵型,赤红色的灵力连成一片,如同一面火焰巨盾,试图抵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涂山璟则眉头微蹙,手中书简无风自动,泛起淡淡的青光,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扩散开来,护住了中央的几辆马车及周围影卫。

然而,相柳的攻击并非来自一个方向。

“咻咻咻——!”

无数道细如牛毛、几乎透明的冰针,如同暴雨般从峡谷两侧的阴影中、从狂风的间隙里、甚至从地下激射而出!角度刁钻,无声无息,专攻阵型衔接处、灵力运转节点以及马匹要害!

“噗噗噗……”

闷响声接连响起,赤焰骑外围数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冰针穿透重甲,闷哼倒地,伤口处瞬间凝结冰霜,失去战斗力。拉车的马匹更是遭殃,嘶鸣着倒地,马车顿时歪斜。

“九命相柳!”赤水丰隆目眦欲裂,长剑出鞘,炽热的火灵力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剑罡,横扫向冰针最密集的一处崖壁!

“轰!”

崖壁炸裂,碎石纷飞,却不见人影。

相柳的身影如同幻影,在峡谷中时隐时现。他并不与赤水丰隆正面硬撼,而是利用鬼哭峡复杂的地形和混乱的灵力场,以及自身鬼魅般的速度,不断袭扰、切割着队伍的阵型。白玉弯刀每一次闪现,都带走一条性命,精准而冷酷。

涂山璟面色凝重,手中书简青光更盛,一道道柔和的青色灵力如同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冰针消融,寒意稍减,同时他不断以神识扫描四周,试图锁定相柳的真身。

“保护马车!向中间靠拢!弓弩手,覆盖射击!”涂山璟沉声下令,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涂山影卫立刻收缩,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同时数十名手持特制弩箭的影卫张弓搭箭,箭头上闪烁着破灵符文的光芒,朝着相柳可能出现的方向进行无差别覆盖射击!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冰与火,隐匿与搜寻,杀戮与防御,在狭窄的鬼哭峡中激烈碰撞。相柳虽强,但面对两百精锐的严密防守,尤其是赤水丰隆和涂山璟的联手,一时间也难以突破防线,靠近马车。他如同最狡猾的猎手,不断变换位置,制造混乱,寻找着那一闪即逝的破绽。

火麟飞趴在岩缝里,看得心惊肉跳。他能看到相柳每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涂山璟的神识锁定和赤水丰隆的火焰剑罡,能看到他鬼魅般的刀光每一次亮起都带起一蓬血雨,也能看到他白衣上渐渐晕开的、属于他自己的暗红——他在以伤换伤,以最快的速度制造杀伤,打乱对方阵脚!

心口那“牵连感”传来的,是冰冷刺骨的杀意,是高速移动和剧烈战斗带来的灵力消耗与经脉负担,还有……旧伤被牵动引发的、如同毒蛇噬咬般的剧痛!

不能再等了!

火麟飞眼神一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死死盯着下方战场,寻找着机会。

就是现在!

赤水丰隆久攻不下,怒火中烧,又一次全力劈出火焰剑罡,暂时逼退了相柳一道幻影,自身气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滞涩。而涂山璟的注意力也被相柳另一个方向制造的骚动略微吸引。

马车右侧的防御,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

“嗡——!”

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从他藏身的岩缝中爆发开来!不再是之前测试时的淡淡光晕,而是炽烈如朝阳、又冰寒如极地的金红与冰蓝双色光焰冲天而起!光焰中,一对凝实了数倍、翼展近两丈、流淌着炽热与冰寒纹路的巨大能量光翼在他背后豁然展开!他的双手和小腿覆盖上凝若实质的能量甲胄,指尖延伸出尺余长的、吞吐着金红冰蓝光芒的能量利爪!整个人如同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战斗神只,周身散发着狂暴而不稳定的能量气息!

“那是什么?!”

“保护马车!”

“放箭!”

下方的西炎军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呆了,但训练有素让他们立刻做出反应,无数闪烁着破灵光芒的弩箭如同蝗虫般向着空中的火麟飞攒射而去!

火麟飞背后的光翼猛地一振!

“轰——!!!”

音爆声炸响!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金红与冰蓝交织的残影!那些弩箭纷纷落空,射在崖壁上,炸开团团灵光!

下一个瞬间,火麟飞已然如同陨石天降,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砸向了马车右侧那处因赤水丰隆气息滞涩和涂山璟分神而出现的、稍纵即逝的防御空隙!

“拦住他!”赤水丰隆怒吼,火焰剑罡再次斩出,却只斩中了火麟飞的残影。

涂山璟脸色一变,手中书简青光暴涨,化为无数青色丝线,试图缠绕束缚。

但火麟飞的速度太快了!融合能量催动的“拟态闪驰”,赋予了他此刻超越极限的爆发力!他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硬生生从青色丝线的缝隙中穿过,能量利爪狠狠抓向覆盖马车的厚布!

“刺啦——!”

厚布连同其下的精铁加固层,在混合了极端属性的能量利爪下,如同纸糊般被撕裂!露出了里面码放整齐的、散发着炽热阳刚气息的暗红色棘刺状矿石——正是赤阳金棘!

“得手!”火麟飞心中一喜,伸手就要去捞。

“找死!”一声冰冷的断喝在耳边响起!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马车旁,正是涂山璟!他竟不知用了何种身法,瞬间跨越了距离,一掌拍向火麟飞后心!掌风阴柔却凌厉,直透脏腑!

火麟飞汗毛倒竖,本能地将全部能量汇聚于后背光翼,硬抗这一掌!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火麟飞只觉得一股阴柔歹毒的劲力透体而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背后的能量光翼一阵剧烈闪烁,几乎溃散!但他也借这一掌之力,速度再增,另一只手猛地探出,抓住了一大把赤阳金棘,狠狠一拽!

“哗啦——”数十根赤阳金棘被他硬生生扯了出来!

“放下!”赤水丰隆的火焰剑罡也已杀到,炽热的高温几乎要将他融化!

就在这时——

“冰封……千里!”

相柳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在峡谷中回荡!

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凝练的冰寒之力,以相柳为中心,轰然爆发!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妖力毫无顾忌地宣泄而出!整个鬼哭峡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以下,连呼啸的阴风都被冻结!无数巨大的、尖锐的冰棱从地面、从崖壁疯狂刺出,无差别地攻击着除了火麟飞和马车(被相柳刻意避开)之外的所有西炎军士!

赤水丰隆的火焰剑罡在极致冰寒下威力大减,涂山璟的掌风也被冻得迟滞!

“走!”相柳的身影出现在火麟飞身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强行催动这等大招,对他本就沉重的伤势是雪上加霜。

火麟飞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和能量的狂暴反噬,将赤阳金棘死死抱在怀里,背后残破的光翼拼命振动,跟着相柳,如同两道流星,朝着峡谷另一端的出口亡命飞遁!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赤水丰隆暴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被冰封千里延缓的追击终究慢了一线。

两人冲出鬼哭峡,毫不停留,相柳甚至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施展了某种燃烧精血的遁术,化作一道血光,裹挟着火麟飞,瞬间消失在天际。

不知飞遁了多久,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气息,相柳才力竭般从半空坠落,带着火麟飞砸进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深处。

“噗通!”

两人重重摔在厚厚的落叶上,溅起无数枯枝败叶。

相柳第一时间翻身而起,尽管身形踉跄,还是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并挥手布下几道隐匿气息的禁制。做完这一切,他才猛地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冰碴的鲜血,单膝跪地,以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火麟飞的情况更糟。他仰面躺着,怀里的赤阳金棘散落一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他脸色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周身的能量光翼早已溃散,那层能量甲胄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身破破烂烂、被鲜血浸透的劲装。强行催动远超负荷的“拟态闪驰”全功率,又硬接了涂山璟一掌,他的经脉如同被撕裂般剧痛,灵力(异能量)完全枯竭,神魂震荡,视线一阵阵发黑。

但他还是努力侧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同样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脊梁的白色身影。

相柳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暴怒、后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冰层碎裂般的心悸。

他看到了。看到了火麟飞那从未展现过的、如同战神降临般的姿态;看到了他为了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不惜以身犯险,硬抗涂山璟一掌;看到了他在最后关头,死死抱住赤阳金棘不肯松手的执拗;更看到了他此刻奄奄一息、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模样。

这个蠢货……这个总是惹麻烦、总是出人意料、总是……不顾一切的蠢货!

相柳撑着刀,一步步挪到火麟飞身边,每一步都牵动着体内肆虐的伤势。他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探向火麟飞的脉搏。

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气若游丝。

相柳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火麟飞更加惨白。他猛地又咳出几口血,却不管不顾,迅速从怀中掏出几个玉瓶,将里面所有疗伤的丹药,不管对症不对症,一股脑倒出来,想要塞进火麟飞嘴里。

“没……没用的……”火麟飞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这是能量……透支……本源……受损……普通丹药……没用……”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那种空虚、冰冷、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的感觉,比任何一次受伤都要清晰。但他看着相柳那双近乎恐慌的眼睛(他从未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过这样的情绪),看着他那沾满血污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心里却奇异地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得意?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同样沾满血污、颤抖不已的手,轻轻碰了碰相柳紧抿的、苍白的嘴唇。

然后,他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桃花眼此刻暗淡无光,却依旧努力弯起一个弧度,一个虚弱到极致、却又灿烂到极致的笑容,在他染血的脸上绽开。

他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带着他独有的、混不吝的调侃,和一丝深藏的不甘心,问道:

“这下……我总配得上……当你这个……九头妖的……男朋友了吧?”

话音落下,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闭上,最后一丝生机,如同风中的烛火,骤然熄灭。

森林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相柳粗重而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声。

他维持着蹲跪的姿势,僵在那里,如同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也冻结了所有表情。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冰冷无波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火麟飞失去血色的脸,望着他嘴角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带着戏谑和遗憾的笑意。

许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相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不是伤势发作的颤抖,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无法抑制的、冰冷的战栗。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双臂,将火麟飞冰冷僵硬的、沾满血污的身体,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与他平日杀伐果断、冰冷疏离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将火麟飞的头轻轻靠在自己颈窝,下颌抵着他冰冷的、沾满血污的额发。他能感觉到怀中躯体正在迅速失去温度,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和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冰寒与死亡的气息。

心口那情蛊的联结,并未随着火麟飞生机的流逝而彻底断绝,反而传来一种空洞的、死寂的、无边无际的冰冷。那冰冷,比北地最深的寒渊还要刺骨,比斗兽场最绝望的时刻还要黑暗。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微微颤动。

然后,一个极低、极哑、破碎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从他紧咬的牙关中,一字一句地,挤了出来:

“……蠢货。”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冰冷的身躯抱得更紧,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尽管他自己也如同置身冰窟。

停顿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那破碎的声音,又极其轻微地,补充了后半句,如同梦呓,又如同最郑重的誓言,消散在带着血腥味的林间风里:

“我从未……”

“……觉得你配不上。”

从未。

从未觉得这个聒噪的、麻烦的、总是打破他所有规则的闯入者,配不上。

即使他来历不明,即使他满嘴怪话,即使他总在惹祸,即使他弱小得不堪一击。

他也从未觉得,他配不上。

是他,配不上这份炽热,这份纯粹,这份……不顾一切的愚蠢。

森林依旧寂静。

只有白衣染血的九命妖,紧紧抱着怀中生机断绝的少年,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仿佛在徒劳地挽留那已然逝去的温度。

而他未曾看见,也未曾察觉。

在他那句破碎的“从未觉得你配不上”脱口而出的瞬间。

怀中那已然冰冷的躯体,心口处,那枚因情蛊而生的、米粒大小、若隐若现的金红色奇异纹路,忽然极其微弱地、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一下。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混合了金红与冰蓝的奇异流光,沿着那纹路,极其缓慢地,渗入了火麟飞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

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粒微尘,未能激起任何涟漪。

却仿佛,在最深沉的黑暗里,投下了一粒……渺茫到近乎虚幻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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