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尝大祭,祭天地,飨先祖,祈丰年,安黎庶。
在这样一个农耕为本、神权与政权紧密交织的时代,祭祀是头等大事。
是维系人心、昭示正统、祈求庇护的核心仪典。
秋祭是大祭,停秋祭属于触碰这个时代的死罪红线。
这个时代是极致的神权社会,农事祭祀是‘人神契约’。
作为邑尹,掌邑、掌田,便要代邑民向农神、土地神、邑社神尽献祭之责。
若秋收不祭,神明会视作你‘忘恩负义’,降下旱灾、蝗灾、歉收之罚,整个方国都将认定你是‘不祥之人’。
你这个邑尹的采邑、职权全是方国君主所赐。
邑尹之责,首在祀、次在农、末在戎。
秋尝祭是核验你‘治邑能力’的核心考核项。
祭祀如期举行,代表你治下农事有序、神眷在邑。
祭祀缺席,方君会认定你‘怠于职守、轻慢邦制’。
这种把柄一旦落下,轻则被削半邑、夺兵权,重则直接罢黜邑尹之职、收走所有封地。
别人要是拿这点来向李枕发难,偃林都护不住他。
李枕瞬间就会从一方邑主沦为庶人。
你的私邑民人,包括稼穑之民、仆役、邑兵,全是‘信神重祀’的土着。
秋收祭是他们一年中最看重的祭祀。
献祭新谷后,民人才能安心吃新粮、藏余粮,也坚信祭祀能护佑家人平安。
若邑内无祭,民人会认为你‘不配做邑主’。
轻则心生怨怼、怠于耕作,重则逃亡他乡,你的私邑会迅速凋敝。
更要命的是,这个时代民人流亡是邑尹的大罪,方君会因‘失民’再追责,你会陷入双重死罪。
简单来说,秋祭必须办,这是保住邑尹身份、保住封地的前提,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李枕作为穿越者,无宗族、无兄弟子侄,唯一的合法主祭代理人,只有他的正室夫人妲己。
按照这个时代的铁制,方国活着王室级祭祀,君主缺位,只能由同姓宗室男性宗长代祭,女性无资格。
商王、方君的王后或者夫人,仅能参与献祭,不能主祭。
邑级或者宗族小宗祭祀,邑尹缺位,正妻可全权代为主祭。
这是商卜辞、考古铭文里明确记载的礼制。
私邑是‘家邑合一’的单元,邑尹的正妻本就是‘邑母’,是私邑内地位最高的女性,拥有‘代夫掌祀’的法定权力。
李枕的确是受邀前往他国参与秋尝祭了,但这不能成为他自己邑内不举行这种大祭的理由。
他属于邑级祭祀,他不在,按礼制,就只能是夫缺位,嫡妻代为主祭。
这是邑级祭祀专属特权,礼制明确允许,无任何僭越,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作为历史系博士,李枕自然是知道这些的。
可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所知道的,对于他来说,就是历史上一留下来的一行文字。
他哪里会真的跟这个时代的人一样,把祭祀这种东西时时刻刻记在脑子里。
就好像后世的春节,后世的人从小到大都过春节,到日子了自然就会回家过年。
春节对于后世的人来说,可不只是书本上的‘春节’两个字。
这个时代的祭祀,对李枕来说,就相当于是一个后世他所知道的,其他一个小国的一个什么类似于春节的节日。
他知道那个节日是干嘛的,但不会去时时刻刻记着日子,更不会去习惯性的去过那个节日。
如今听到妲己提起此事,他这才发觉,自己又先入为主的以后世的思想,把祭祀不当回事了。
李枕沉默许久,一声沉沉地叹息:“辛苦你了。”
妲己闻言,唇角那抹勾起的弧度更深了些,眼波流转间,带上了几分嗔怪:“你还真只是一句干巴巴的‘辛苦了啊’。”
李枕闻言一愣,随即失笑。
他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嘿嘿笑道:“那娘娘想要什么,要不我也让人给你修一座摘星楼。”
“趁着今天天晴好,今晚应该是一个月明之夜,咱们攀上去,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串成珠帘,给你挂床头当夜明珠用如何?”
妲己‘嗤’地一笑,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掐:
“我这好不容易,才叫人夸了句‘贤德持重’,你转头就要给我修什么摘星楼。”
“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非要把那‘惑主妖妃’的帽子给我扣实了才舒心是吧。”
李枕哈哈大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我倒是想要效仿那汉宫飞燕合德之事,为你鞠躬尽瘁,死在你的身上,可你现在的身子也不允许啊。”
那句‘汉宫飞燕合德’刚一出口,李枕自己就顿住了。
草了,忘了这是商末周初了。
赵飞燕和赵合德距离现在,还差一千多年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