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乡陪着柳二太太两人往外走,边走边问:“柳老年岁大了,一个人过去怕是不放心吧。”
“当然不是一个人。”柳二太太拉着她的手,很是亲昵,“老人家想女儿了,我们也只有成全的。”
说着说着,柳二太太脚下放慢了些,“那边那个,好像是谈家的侄少爷。”
司乡顺着目光望去,果然见到几个年轻人在那边,其中一个正是谈夜霖。
“要过去打个招呼吗?”司乡把目光收回来,“二婶怎么认识他?”
“先前去过我们家。”柳二太太目光也收了回来,“说起来,谈家那孩子还未定亲,你和他同在国外,可听说他有女友没有?”
司乡只当她是闲聊:“不曾听闻。”
说着就到了门口,司乡把二人送上黄包车,就结束了这场对话。
“小司?”
司乡回头,正见谈夜霖出来,“谈公子好。”
“你叫我声谈大哥就好。”谈夜霖笑得一脸和气,“上次过来没见着你,今天倒是巧。”
司乡回了一个笑:“最近比较忙。您几时到的上海?”
“前些时日。”谈夜霖脚下站定,“不如换个地方聊聊?”
司乡点点头,带着他回了先前见柳二太太的包间里去坐。
重新上了茶水,热气升腾间司乡打量了这位一眼。
文质彬彬的外表下,实在是很难看出来这是个会跟人买枪的角色。
司乡只看了一眼就收了目光,客客气气的给他添上茶。
谈夜霖的目光在未收起来的银元和袖口上飘过,笑道:“小司的律师事业已经开始做起来了。”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足以见得他对此人的情况是了解的。
司乡点头:“如今手上还有两桩案子,先前完结一件。”又说,“我受谈家照应颇多,您若是用得到我的地方,务必叫我,也好让我能回报些许。”
“一定一定。”谈夜霖笑道,“叔父那边已经交代过了,你若是有事,也可以去谈家寻我,或是去鑫顺源寻小周。”
司乡:“周孤琴吗?”
“对。”谈夜霖点头,“如今鑫顺源慢慢收掉,我们是打算另外再开一间百货商店的,想请小司到时候负责法律事务。不出意外是年后的事了。”
司乡早知道这些消息,对于叫她接手法律事务虽然意外,倒觉得在情理之中。
只是,想到先前和小谈那点儿短暂的关系,再想想这位是能在海外批量买枪的主儿……
谈夜霖再次说道:“薪水方面,按一年一千二百大洋来付,可以每年先付。”
“这真是叫我汗颜。”司乡斟酌着用词,“本来只是一点小事,叫谈家一直护着至今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如今竟然连我的事业也铺垫好了。”
司乡不肯收下这份礼:“只是我并不打算长期留在国内,过后还是要去国外的。”
这个理由是挺好的,既拒了谈家的事情,又不至于得罪人。
“你还要出国?”谈夜霖问,“不如留在国内好好发展,如今天地已换,女子也有机会的。”
司乡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说:“这个我自然相信,只是我在国外的公司也不能一直不管,还有诊所,目前都是托朋友看着的。”
谈夜霖:“夜声我们打算不叫他出去了,就让他在国内继承家业了。”
“挺好的。”司乡心里起了些警惕,“他是该留在国内好好成家立业了。”
谈夜霖笑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包间的门开着,穿着羊毛大衣的青年探着头往里望了一下,伸手在门上敲了敲,叫了声,“哥,那边在等你呢。”
“你过来。”谈夜霖冲他招手,等人来了给二人介绍,“周孤琴,小周,这是司乡。”
周孤琴一点也没有意外的样子,一张脸上全是笑:“我认识你弟弟阿恒,不过原本我们应该更早些认识的,你应该听过我名字吧。”
“听过。”司乡主动伸了手出去,“谈夜声提过,说你们是最好的朋友。”
两只手在空中轻轻握了一下,然后迅速分开。
周孤琴点点头:“他也说过你,本来我们在美国就早该见面的,不过不凑巧,总没碰上过。今天晚上我打算去见他了,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的?”
“没有没有。”司乡可不敢叫谈家人有半点觉得她对谈夜声余情未了的样子,“不过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出力的,一定知会我。”
周孤琴笑嘻嘻的:“好好好,要是有事我一定和你说。”又讲,“听说你买了妙华,那过后我们再开商店的时候仍旧找你们供货,你可千万不要拒绝,我实在不想满天下的再去寻靠得住的货商了。”
“这个自然。”司乡这下答应得很痛快,“阿恒和易经理那边,我会交代的,要是到时候有什么纰漏,你只管找我就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哪怕我不在上海,我也保证阿恒一定会最先处理谈家的订单。”
“哈哈哈,好好好,我就说小谈没有交错朋友的。”同孤琴笑得很愉悦,“那就这样说定了,等小谈出来我们约个时间见一见,好好商量一下。”
“好,那到时候我叫上阿恒和易经理一起。”司乡句句不离生意,“另外君家的小少爷也一起吧,你意下如何?”
周孤琴:“那当然好。那过两天约时间。”
因着外面还有人在等他们,所以说到这里也就不再往下来说了。
司乡把二人送出包间,见着他们进了另一间包间里,自己重新回包间去坐下。
跟谈夜声家的人说话都要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叫人家多了心。
“小谈你还真是个麻烦呢。”司乡自言自语了一句,伸手揉着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