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小麦本人坚持,司乡也就没有轻易退缩的道理。
她花一日时间整理了一份更加详细的资料再次送到了审判所里,这次直接寻到了吴腾蛟的办公室里。
吴腾蛟见了她去,倒是亲自倒了茶水,领了人单独去了无人的小房间里单独询问。
“我原打算再过个一两日给你打电话问的,不想你先来了。”吴腾蛟将人请进来坐下,“怎么样,那孩子同意只告打他一事吧?”见对方轻轻摇头,又问,“他不肯?”
司乡:“他确实不肯。”
“想必司小姐已经将后果一一告知于他了。”吴腾蛟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就事论事,“他一个小孩子只怕不知后果严重。”
司乡摇头,拿出精心补充的资料递过去:“赖家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前两个女儿被送人了,剩下这一个儿子虽然从小养在身边,但过的也是天天挨打的日子。”
真相从司乡口中娓娓道来。
那无赖极为凶恶,想起来不是打老婆就是打孩子。
有理由打,没理由也打,打到母子两个见了他就怕。
而且染上了烟瘾赌瘾的人又哪里只会打人,早里的田地早卖出去了,没得卖就卖老婆。
也庆幸那个女儿被早早送了人,不然只怕迟早也逃脱不了被卖的命运。
司乡光说都觉得疼,“小麦从小到大挨打几乎是家常便饭,俗话说父慈子孝,父不慈子如何能孝得出来。”
她越说越生气:“这样的人还是关到死才好些,不然光凭这一条,我只怕他轻易脱了身,到时候天天上门来闹,我也疲于应对。”
“若是他打着父亲的名义趁我不备带走了母子俩,只怕他们下场会比现在更加凄惨。”
看了资料,又听她说了一堆。
吴腾蛟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敲,透了些底:“其实赖清白死活倒是没人在意的。”
“那当真是政府怕典妻这类案件审理出来丢脸或者是怕引起类似情况叫地方政府无力应对?”司乡试探着问,“若是担心影响,我那边请相熟的报社主笔不再刊登后续事情。”
想了想,又补充道:“至于您这边,完全可以不公开审理。”
若是怕影响,便想法子将影响降到最小。
吴腾蛟:“并不完全是这个。”
司乡陷入思考。
既然不是在意那无赖的死活,也不是真的在意影响,那还能在意什么?
她凝神想了一会儿,灵光一闪,既然不在乎社会影响又不在意那无赖,那就只得往另一家被告去靠了。
司乡见门外无人经过,直接问道:“可是那典了赖袁氏的梅家?”
吴腾蛟不动声色的轻点了下头。
这就是了。
赖袁氏若是有本事,不至于沦落至此。
不是她,那就只剩下典了人的梅家。
只是司乡还有一问:“梅老头儿走的是刘典簿的路子?”
“不错。”吴腾蛟这次承认了,“刘典簿的意思是不要牵扯进梅家好些。”
如此事件关键处就清晰了。
吴腾蛟目光落在她身上,把话点明了:“刘典簿正当壮年,若不出意外,你过后只怕要跟他打交道的时候会很多。”
话已经说到明处,司乡便不能再装傻,她有些艰难的问:“可是如此一来,那母子俩的冤屈……”
一辈子只有一次的诉说机会,若是不告典妻,赖袁氏十数年被人像牲口一样的牵来牵去的日子就真的无法现于阳光之下要个公道了。
吴腾蛟看得出来她并不高兴,劝道:“你既职此门,便不好将门里的人轻易得罪了,刘典簿的样子,是真要保梅家人。”
典妻一事,出典方与承典方皆有罪责。
一旦真的告了,梅老头儿数年的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
司乡长长叹出一口气,说:“并不是我不识好歹,只是那母子俩实在是太惨了些,这是他们唯一能讨公道的机会了。”
这就是要坚持的意思了。
“那你可想好了。”吴腾蛟面色不变,“若是因此得罪刘典簿,过后你……”
司乡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若是因此得罪于他,我也认了,左不过我并不是一定要在这里做事,要是连我都不肯做,只怕其他律师更不肯轻易得罪他的。”
“好,此事我会转达。”吴腾蛟也没有劝的意思,“那若是因此使得你国内的律师证下不来?”
司乡只是笑笑:“我知道本来也不太可能下得来。”
所以用本来就太有希望的东西来叫她让步,未免有些不太合适。
吴腾蛟:“那若是有可能呢?”
“有可能就不是一定会下来。”司乡不会为了一个得到的概率太低的东西放弃那对母子的希望,“他们的命是在我眼前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就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
司乡态度已经明了,“还请吴先生从中转圜,若是能替这母子讨个公道,司乡感激不尽。”
“那过后有消息我再通知你。”吴腾蛟声音低了些,“官司若是闹到法庭上,那便要讲证据了。”
司乡领会得,“我会注意的。”
事情说完,司乡便起身离去了。
吴腾蛟把人送到二楼楼梯口,见人出了大门,去了上锋的办公室。
“小吴来了,有事?”刘典簿正拿着一杯茶在喝,“有事就说嘛,再棘手的事也能商量不是。”
吴腾蛟便道:“司乡刚才来过,关于赖小麦的那件事,他们仍旧坚持要将典卖赖袁氏一事告上法庭。”
听了这话,刘典簿面色有些难看。
“我劝了,没有用。”吴腾蛟接着又说,“到底是贫寒出身走到现在的,想做些事情扬名也是有的。”
刘典簿哼一声,“她也不怕名头太盛吹下去了。”
“哎,老刘,不要生气嘛。”旁边坐着喝茶的王主簿开口劝道,“年轻人嘛,有些抱负也是可以理解的。”
上司开了口,刘典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脸色愈加难看了些。
王主簿吹了吹茶,随口说了句:“你是真犯不着生气,这人也不是我们这里的,不服管也在情理之中。若是换了我们自己的人,自然是要敬我们三分的。那梅家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能叫你拉下脸面来说情,要不然差不多行了。”
“这……”刘典簿迟疑着不肯说。
吴腾蛟见状便不再留在这里,轻轻带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