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一路到了医院门口才说话。
“这小孩儿的事,你要管到什么程度?”叶寿香问,“是救了他的命就算,还是要把他和他娘一起救出来?又或者把这件事闹大到引起社会注视?”
三个标准,要出不同的力气。
不等回答,叶寿香又说:“若是你一心想做几件大事引人注意打出名声去,倒是可以往最大来闹。若是只救他们母子性命,等得他伤势好些,我便和文韬再去一趟那边村子,无非多付些钱,总能叫那无赖写了休书放手。”
至于只救那小孩,更简单,悄悄的养好伤叫他自己走回去就行。
见司乡不说话,叶寿香又讲:“那两个警察那边已经打点过了,这一两天不会过来,不过你若是要代那孩子告,他们也能开出严重些的证明来。”
“多谢了。”司乡说,“你手还好吧?”
“还好。”叶寿香手已经包扎过了,“关于谈家的事,文韬讲你这边不参与了。”
司乡点头:“我先前见谈大人时他们便不叫我参与了。”话都说到这里,不免要问他们打算怎么做,更有些好奇,“你先前说从美国回来的人,是哪些人?”
“都是原先的三民会成员。”叶寿香直说,“谈兄弟已经加入了三民党了。”
“就是前日的事。”
叶寿香消息还是很快的,“本来是一直在劝的,不知谈家人如何就在这几天松了口。”
“我想谈兄弟是你好友,一起商量一下也好。不再说你要是想拿下律师证,有人在背后支持一下也是好的。”
司乡摇头:“我就不去了,我今天还要去调解一桩事情,时间上不得空。”
“好,若是有消息我再告知你。”叶寿香也不好劝,“关于小麦的事,我建议你可以先拿了委托书去审判厅那边立案,以防万一。”
司乡:“你是指?”
“那无赖发现孩子丢了,若是找官找了起来,难免不会追出来。”叶寿香说了走时险些被追上一事,“我只怕小郎的家人顶不住。”
司乡心里一紧,点点头:“我现在回去先把委托书拿上。”又说,“多谢你了,你先前垫的钱,我回头给你送过去。”
“些许小事,不必挂情。”叶寿香拱了拱手,“那我先走了,今日我值班,晚些我就不过来了。”
司乡也转身回了医院,拿了委托书,匆匆往酒与夜。
到了酒与夜已近中午,替小郎要了几天假,要走时被叫住。
“昨日小谈公子的堂哥和好友来过。”宋平浪说,“他那位堂哥还问了你在不在。”
司乡只觉得头疼,不知道人家是随口问的还是专门问的。
“我听潘提先生话里的意思,鑫顺源的生意被谈家的亲戚接走了,过后可能要弄大一些。”
“还有你那个陶老板来电话,说同意和解,最好这一两日办好。”宋平浪一句接着一句,“我替你打听了一下。”
司乡:“你不要说半句留半句。”
“听说是恒裕棉业公司要拿个大单,估计是怕离婚的事在报纸上爆了出来有影响。”宋平浪消息是真灵通。
司乡哦了一声,“还有别的什么消息没有?”
“暂时没有了。”宋平浪拍拍她的肩,“赚钱了请我喝酒。”
“力气真大。”司乡冲她背影说了一句,打电话联系了陈老板和柳二太太,商量了等她从审判厅递了小麦家的事就在酒与夜见面签文书。
商量完了,又坐了车往审判厅去。
然后苦瓜脸小李就又见到了刺头。
“司小姐,你今天又有什么事?”小李难掩脸上的苦涩,“你那两件官司,一件要过两天,另一件直接在下周,你可不催我提前,我没那本事。”
司乡笑眯眯的送上一瓶牛奶:“小李啊,不要急,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小李就看着她要弄什么幺蛾子。
“这桩案子我的委托人已经和被告达成一致,双方可以私下和解了。”
司乡递过去陶太太一案的文书,又递过去小麦的,“另外我提交这一份。”
小李接过去,前面那份还好,离婚案,和解也好,免得闹大了。
后面的那一份么。
小李看着看着,脸又开始变色。
“那位陶太太的案子,要和解当然最好。”小李说,“不过最好还是在我们这里办吧。”
司乡:“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您看怎么安排,我请他们配合。”
“有我们做见证人,过后能少些纠纷。”小李去翻了相应的文书出来,“你先出去转转,一个小时进来,我去看一看能不能腾出来人手。”
“好。”
司乡出了房间,去了外面吹风。
她一走,小李就抱着东西钻进了乔赞的办公室去,没一会又空着手回去了。
一小时很快过去。
司乡再次进去,问小李:“如何了?”
“你叫他们过来吧,旁边屋子可以给你们用。”小李指了指左手的方向,“我过去做见证人。”
司乡没想到这么快。
“有问题?”
“没有。”司乡心想快些解决了也好,“我现在去打电话叫他们过来。”
小李指了指桌上的电话:“你用这里的就可以。”
司乡便用了他的电话打过去叫了陶太太夫妻过来。
因着提前都知会过,陶太太夫妻到得格外的快。
男方只有一个陈老板陪着,女方是柳二太太夫妻陪着。
因着先前已经商量好了,便只照着约定来谈就行。
“大胜胡同房屋五间,大洋两千,每月再另付四十块做生活所需。”司乡复述了一遍财产协议,又念,“陶富才先生作出如下承诺,一、过后再娶不得娶戏子行业女子进门;二、所有家产由岑艳云女士所生之子继承。”
司乡把文书当着夫妻二人的面读了,又叫两边各自验过,确认无误后照原样誊抄了两份,双方各一份,审判厅收走一份。
不多时双方签好,陶老板拿出新屋房契和银行存单。
“陶岑氏,日后虽说不做夫妻,但你若有事,也可叫人传话。”陶老板到了今日总算说了句好听些的话,“看在往日情面上,我也不至于一点不管。”
陶太太哼了一声,“还请陶老板日后唤我岑女士。”
“你……”陶老板听着这明显划分得清清楚楚的称呼,脸色变了变,又硬生生的压下去,不想跟他吵。
陶太太、不,现在是岑女士了,她冲着司乡说:“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我怕是迟早吊死在陶家的屋梁上。”又说,“我这两日便搬出去,等我忙完备酒,你务必要来。”
司乡笑道:“那我等您消息。要是有事,您可以随时打我先前留给您的电话。”顿了顿,又说:“我这两日在忙另一桩典妻的案子,更多的时间可能不在城里,若有事,打电话即可,要是我不在,接电话的人也会尽量帮忙的。”
“典妻?”陶太太诧异,“你怎么会接这样的事情?”
司乡:“原不是一定要接,只是那无赖实在过火,不但典了妻子出去用卖身银养家,还不肯善待发妻之子,日日打骂,把个好好的小孩打得遍体是伤,如今正在医院里躺着动弹不得。”
“要不是我朋友去乡下办事捡了那孩子,怕是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简单说了两句,司乡向小李道了谢,陪着陶太太一行人同行到门口,目送陶太太夫妻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