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寿自然知道这个习俗是什么,他道:“贫困之地的陋习,不值得推崇。”
典妻,将妻子典卖于他人生子,只有最穷的地方,最没用的男人,实在活不下去的女人才肯。
沈之寿见她样子,“你见着了。”
“嗯。”
“那你要管?”沈之寿知她心软,“虽然我并不建议你管,但若你实在想管,便叫文韬走一趟去问问吧。”
司乡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怎么这么看着我?”沈之寿问,“是你不想管吗?你不管自然是最好的。”
司乡还有些拿不定主意,只说:“你人还怪好的嘞。”
“你今天才知道。”沈之寿摇摇头,“只是我希望你记着,有些事情要按着自己的本事来才行。”
司乡哦了一声,有些坐不住,“他现在有事没有?”
“现在?”
“对,现在,正好我今天没事。”司乡站起来,“那女人先头生的儿子听说要被打死了。”
根据阿郎说的,那个叫小麦的,第二天回家的时候就被打了个半死,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眼看着是要死了。
沈之寿把儿子叫了进去,说了事情,叫他去看看,却不叫司乡去,只让她给那村里的小孩叫过来引路。
沈大少就被水灵灵的派了出去,正到外面,就见范瑞雪和叶寿香并行而来。
“文韬要出去?”叶寿香问,“司小姐什么也在。”
沈文韬见了他眼前一亮,“小叔若是无事就跟我一起去吧,我去城外办事。”
“倒是没什么事。”叶寿香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去城外不能走着去,我去打电话借个车来,你等我一下。”
范瑞雪眼神担忧,怕司乡和她小叔起了冲突。
“没事。”沈文韬冲她说,“爹看着公司,文谦买菜去了,林老板一家今晚要在我们家吃,你先回去做饭。我和叶小叔一起去城外一趟。小司也回她自己家去。”
范瑞雪顾忌着叶寿香就在店里,怕他听到,只好把担忧压下去,回家去了。
等了一阵,真有人开了车来,是叶寿香一个家境富裕的朋友,把钥匙留下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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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人家睡得早,天刚黑就睡下了了。
村里的狗见了熟人带着,也不咬,等村里人发现有人到了村中的时候,已经是听到砰砰的敲门声了。
砰砰的敲门声在黑夜里格外的清晰。
“来了。”
屋子里有人出来开门,等开了门,借有月光,开门的男人吓了一跳,“小郎,你怎么这又回来了。”
小郎爹见着早上出门的儿子晚上被送了回来,只当是儿子耽误事情被人辞退了,吓得不轻,腿下一软,差点没站住。
“爹,我活儿还在。”小郎也吓得不轻,“先进去说。”
听得活儿还在,小郎爹的魂总算是定下来了。
不多时,熄灭的火被重新点燃,几人围着柴火坐着,听小郎把事情说了一遍。
赖清田一家三口也坐着,听明白了来意,一脸的难色。
“不是我们心狠,我们村里几十年来也就到了赖清白头上出了这丢人的事情。”
赖清田也知道典妻不是什么有脸面的事,“只是到底是我们同族的兄弟,我们要是帮着把休妻了,我们要被人戳脊梁骨。”
他们到底是同一族的人,要是帮着外人叫自家兄弟没有婆娘,过后也不好在村里再立足了。
小郎叫了声爹,“您想想办法才好,小麦那伤再不看,真要痛死的。”
“正是这个话。”叶寿香说,“若是能救这母子俩的性命,也是功德一件。”
赖清田到底顾忌着儿子在城里还要做事养家,不敢把话说得难听,也是真不敢出这个头。
一个烟鬼,过后被缠上,他们一家就不得安宁了。
木柴在火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传出温暖的热量来。
叶寿香说:“这原是小郎的老板听了于心不忍才叫我们走这一趟,要是事情办不好,只怕过后加工钱这些事就跟他没关系了。”
话不用说尽,能听懂就行。
小郎听了这话,一下子紧张起来,“爹,要是叫我老板知道我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活儿只怕就真没了。”
“那怎么行。”赖清田脱口而出,“全家都指着你挣钱。”
后面屋子有了动静,小郎大哥出来了,也是一句,“爹,可不能叫小郎丢了活计。”
“你怎么出来了?”赖清田看着大儿子不睡觉跑出来,“明天还要下地干活儿,你现在出来做什么。”
赖小晴冲他爹使劲挤眼睛,“爹,九叔一个抽大烟的,全靠典了九婶出去,说出去都没脸,你看这几年往我们村里说亲事的,要的聘金都比别的地方高,不都是说怕再出九叔的事么。”
这话一下说到赖清田的心坎上了。
他们村里的聘金都比别的地方高,他们家全靠小儿子在城里做事才存了些钱把大儿子的亲事给定了。
可是小儿子还没订亲,如今办了葬礼已经花得差不多,要是小儿子活儿再没了,怕是小儿子的亲事就说不到了。
“小郎的老板心善,朋友又多。”沈文韬在一旁说,“要是能把这两条人命救下来,再帮着小郎哥哥找个活计也不是难事。”
这话一说,赖小晴眼睛都亮了,要是他能进城里干活儿,他就不用在乡下种田了。
“爹。”赖小晴声音里全是哀求,“叫我进城吧。”
俗话说自扫门前雪。
如今有了自家的好处,赖清田也就不再说什么族人面子的话。
他盯着火苗,发了狠:“这事儿得悄悄的弄才行,我听说典妻告到国民政府是要坐牢的。”
“赖大哥有主意?”叶寿香问。
赖清田发了狠:“先把小麦带出去,把他救醒,叫他去告官。”
到底是村里的人,知道该怎么入手。
沈文韬:“只是我们上门去要,怕是会惊动村里人吧。”
“你们先跟着小郎去车上等,我跟着小晴过去一趟。”赖清田做就做彻底,“等下村口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