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乡笑着摇头:“并不是信不过您二位,只是我原是头一桩官司,若是没有明确理由贸然撤销,怕是过后就在审判庭那边坏了名声了。”
不等回应,她又说:“女子做律师本就难,若是因我再叫大家对此失了信心,我三尺青锋难辞其咎了。”
她说得恳切,陈老板不好再说什么。
见对面没有明确反对,司乡趁机再道:“不如明天如何?若是两位应允,我们便在审判庭里和解,一应文书当场签订,也就顺理成章的把官司完结了。”
陈老板:“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不快。”司乡恨不得现在就叫他们签字的,“我已提上去三四日了,中途隔着周末,若是不出意外,通知开庭的日子这一两日就要下来了。”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司乡说了声请进,就看到雷进来,“你的信。”他把信封径直递给司乡,“邮差刚送到的。”
司乡拆开来一看,正是审判厅寄出的,开庭时间在三日后。
她不瞒着,把信拿给陈老板,示意他自己看。
见了这份文书,陈老板也不再说其他什么了,东西摆在眼前还有什么说的了。
司乡轻声道:“若是不想在庭上再费口舌,那便在三日内解决才好。”
“我与陶兄回去商量一下吧。”陈老板看了眼马上要离婚的朋友,“有劳司小姐费心了,这一两日我们就定个时间出来。”
司乡点头:“我等两位电话。”又讲,“陶太太心中气苦,怕是这两日见面口气不会太好,还望陶老板包容一些。”
“这个是自然,陶兄最是大度。”陈老板打着哈哈,“只是也要劳司小姐劝上两句。”
司乡笑笑,亲自把他们送出去。
到了门口,陈老板说了声留步,带着友人一起走了。
“小司在看什么?”潘提冷不丁的出现在他们身后,“那两个男人是做什么的?”
司乡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出声儿?我替其中一位的太太商讨离婚的。”
潘提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示意她进去。
这是有话说的样子。
司乡跟了进去,两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晚上我约了谈家人在这里见面。”潘提开口说道。
司乡愣了一下,“是谁来?”
“他们在海外的族亲,小谈的堂兄,另有一位姓周的。”潘提留意着她的脸色,“听说你跟小谈有过一段?”
司乡对上他八卦的眼神,心想他消息还挺灵通的。
“真有一段啊?”潘提又是好奇又是疑惑,“怎么没成啊?”
司乡把手腕上的珠子露出来晃了晃,“这是罗伯特送我的。要不然你猜猜为什么没成?”
“我不猜。”潘提怕她急,“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司乡想了一下,“我等下就走,宋出去逛街去了,说晚些回来,你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潘提再不行也不能说不行,“罗伯特那边,你给他写信没有?”
司乡轻咳了一声,点点头,“寄给兰特的东西里面有,我请兰特转交了。”她想起来什么,“宋平浪说你要走?”
“明年的事情了。”潘提点头,“也有可能后面但是最多三年。”
司乡哦了一声,“到时候会是谁来?”
“不知道。”潘提双手一摊,“总之绝不可能是罗伯特就是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而其中蕴含的信息是新的负责的人不会跟潘提一样帮她。
司乡心里有数,只说:“说不定到时候我也过去了。”
“希望吧。”潘提随口说了一句,见着外面进来一个人,叫起来,“小郎过来。”
司乡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见正是从袁家村回来的职员,想起那个新伤叠旧伤的小孩。
“你家里的事处理好了。”潘提把人叫到近前问,“要是没处理好,再给你几天假期。”
小郎神色还好:“已经下葬了,家里叫我早些回来做事情。”他冲着二人鞠了一躬,“谢谢潘提先生和小司姐。”
“小事小事。”潘提见他还是有些难过,“好好做事吧,要是想再歇两天也是行的,我先上楼去一趟,小司我跟他们约的时间是五点。”
司乡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司姐。”小郎又叫了一声,“我先回去做事了。”
司乡叫住他:“你们村里有个叫小麦的,你能和我说说吗?”
“啊?”小郎显然有些意外,“你问他做什么?”
司乡挑了挑眉:“不能问?”
“当然不是。”小郎不敢得罪她,“他是我们同族的兄弟。”
司乡指着刚才潘提坐的地方,“你坐着说。”又招手另外叫了个侍者倒了两杯水过来,慢慢听他说。
“小司姐,你怎么问他啊?”小郎有些不理解,“你不会是想叫他来做事吧。”
司乡笑笑:“好奇而已。”
“其实他家没什么好说的。”小郎挠了挠头,“他爹抽大烟,还赌钱,他都十好几岁了还没有个正经事情做。”
司乡嗯了一声,“他娘是怎么回事。”
一问这个,小郎的脸色就变了,嚅嗫着不知如何开口。
这样欲说还休的样子,明摆着就是有隐情。
司乡敲了敲桌面,“小郎,我就是出于好奇,问一问,我并不做什么。”又讲,“我跟宋经理和潘提先生关系还算可以,我保证你这休假的几天不会被扣薪水。”
“其实也没有什么了。”小郎不敢再犹豫,“小麦他娘被他爹送到别人家去了。”
司乡:“什么叫被‘送到别人家去了?’”
“就是三两银子被典出去了。”小郎鼓起勇气说,“小麦他娘在别人家里生孩子,生完了再回来。”
见着司乡愣住,小郎又说:“乡下地方这样的事很多的。”
司乡回神,“我知道,小麦他娘是在旁边村子吗?”
“在离了二十多里的韩家村。”小郎说,“小麦在家里总挨打,村里人也没办法,只能偶尔偷着给点吃食。”
司乡听得再次愣住,脑海里堆叠出那个畏畏缩缩躲在人后的黑瘦女人身影,脱口而出,“他娘姓袁。”
……
司乡有些心里压着一股火。
那个全身是伤的小麦竟然是韩家村里梅老头儿家的那个典妻,这叫她觉得异常憋屈。
她心里一团邪火无处发泄。
小郎说了经过,看着她阴沉的脸,不敢吭声。
吧台里的叫声把小郎解救了。
“小司,电话。”
司乡从怒火中惊醒,“你先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