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司啊,还有什么事情要问我的没有。”柳老一盘棋也下得差不多了,“要是有问题就问,不要有什么顾虑。”
司乡到底是说了出来,“我今天出去帮人去乡下收货,见着一个被典给别人家生孩子的女人。”
“典妻?”
“嗯。”司乡平静的说,“我出国前她就在那里。”
出国前就在,出国好几年了,回来人还在,中途还去别人家待了两三年。
柳老:“你是动了恻隐之心了。”
“嗯。”
“你如今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又读过书有见误解。”柳老缓缓说道,“你心中自然有一杆称,我只说一句。”
他一双老眼看着心软的青年,“没有雷霆手段,莫施菩萨心肠。”
“知道了。”司乡起身再施一礼,“其实我是没有想到两件事。”
柳老:“哪两件?你没想到那被典的女人还在那里?”
也是,也不是。
司乡:“一是没想到上海周边的乡下就有;二是没想到上海周边的乡下还有。”
上海目前是国内发展得最好的地方了,她以为这里至少是健全一些的。
这里都有,更别提其他地方了。
柳老:“再繁华的地方,最下层的民众都过得不会太好的。”
他提起一桩旧事,“那年我们从衡阳往上海,一路上有多乱。”
这世道本就不是所有人都能过得好的,好日子终究只是少部分人在过。
柳二太太爽快的答应了向她朋友推荐小司过去,等时间约下来,她上门去谈就可以。
根据柳二太太说的情况来看,可能未必会走到上法庭那步,对方只是想找个懂行的人过来帮忙镇住场子。
司乡心里有了数,道了谢便离了柳家。
走在大街上,就着路灯,司乡慢慢悠悠的走。
走着走着有些无趣,司乡心血来潮,叫了黄包车过来。
“小姐要去哪儿?”黄包车到了眼前,“只要您说得出地方,我就一定能找得到地方。”
司乡坐上去:“给你一块钱,你带我随意转转。拉不动的时候你把我拉爱文义路去。”
“哎,小姐您坐稳。”车夫一声吆喝,“走咯,体验上海去了。”
车子稳稳的开始走。
黄包车对于路是相当熟,专挑热闹的地方走。
经过满是洋房的马斯南路,见到热闹的舞厅和饭店,再有百货商店和小摊贩。
舞厅和饭店的外面,穿着时髦的人在说话,角落里有些人躲在阳暗里看着。
夜风从不知道是从苏州河上吹来,还是从黄浦江而来,把树枝吹得晃起来,又被黄包车的篷挡住,没有吹到坐车的人身上。
“小姐是从哪里来?”车夫想必是习惯了在拉车的时候说点话,他一点也不喘,“您是住爱文义路吗?”
司乡嗯了一声,没有多话。
车夫见她没什么兴致,也不再多说话,只闷头往前走。
宽阔的路上黄包车来来往往,没人在意这一辆有什么不一样。
走了不知道多久,感觉路上的人少了些。
车夫好像有些力竭,只是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几点了?”司乡问。
车夫想也不想:“九点了。”
司乡倒有些好奇起来,“你怎么知道的时间?”
没看到他看时间啊。
“刚才路过的一个小店,每天都是晚上九点准时关门。”车夫笑呵呵的,“我家住那附近。”
司乡来了些兴致,把车篷放下去,见着眼前的景像有些熟悉,指着远处一条街问,“那边是沉香里?”
“啊?对。”车夫答应道,“您放心,咱们不走那边儿。”
他还是有数的,不会拉着女客人往青楼妓院的方向走。
司乡:“走那边吧,你把我放在沉香里的门口就行。”
大晚上,一个女人家的跑青楼门口,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对。
车夫问:“您是来找您家先生的吗?”
“不是。”司乡只是经过想去看看苏三娘,“你把我拉过去就行,到门口我付钱。”
车夫也不再问了,真把人拉到门口几步远的去了,收了钱又叫住人,“小姐,男人嘛,叫回去就行了,可千万别在这地儿吵,不占好处的。”
看样子他还是把司乡当成了来抓男人回家的了。
司乡说了句好,抬脚往沉香里去了。
青楼这地方,没有女客,所以门口迎客的几个人见着有个女人过去,都有些面面相觑。
目光在空中碰过,几个人确认,这是来砸场子的。
“小姐,这里女人不能进。”
司乡被拦也不奇怪,只扔过去两块钱:“我不砸场子,我也不叫姑娘,我就喝杯茶而已,你们苏妈妈如果有空,我请她也喝一杯。”
几个人目光再碰了一次,内心都在想:好家伙,冲来抓男人的太太小姐虽然少,但是总还是有的,这来找老鸨的还真没见过。
门口人来人往的,到底不好一直把人拦在门口。
司乡被带进了雅间,喝上了茶,磕上了瓜子,顺便听上了月琴。
坐了没一会儿,就听得外面一个声音冲着这边来。
“我苏三娘混这行三十来年,我倒要看看,谁来砸我的场子。”说话间声音就到了近前,旋即门被踢开,一个美妇人出现在门口,“是哪家的太太上门来指教了。”
定睛一看,是个不认识的人。
这也没什么不对,正经人家的太太小姐谁能认识她们这里的人。
苏三娘迈着小脚进去,说了句,“巧儿下去。”
“苏老板是来砸自家场子的?”司乡先发制人,“还是亲自来陪我喝一杯的。”
苏三娘一噎,立即说道:“您若不是来砸场子的,我只好劝您早些回去吧,我们这里本不是女人来的地方。”
“我来都来了。”司乡勾了勾唇角,“苏老板若是不忙就喝一杯吧。”说罢亲手拿了只空茶杯倒上,“请。”
苏三娘坐下来,端起茶饮了下去。
“苏老板爽快。”司乡自己也喝了半杯。
苏三娘一时拿不准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想问一下。
“苏老板再来一杯么?”司乡给人把茶添上,抢先开口,“苏老板人手不少哇,看样子她们都怕我把你给打了。”
门外围了一圈人,一些是跟着苏三娘来的,还有些是听说有人上门砸场子,赶过来助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