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花楼仍旧是名花楼,花想容也仍然是花魁。
花妈妈却认不出形貌大变的花魁杀手,只是听着宋平浪的名字很有些头疼。
“妈妈不必太在意,宋经理应该就是过来喝茶的。”花想容比之前几年更多些成熟的风韵,“她先前不也来么,喝个茶听个曲儿也就走了。”
花妈妈也只有往好处想:“罢了罢了,给她弄个雅间,再叫个小丫头弹琵琶去。”
“妈妈莫气。”花想容端着茶哄道,“她也是付银元的,咱们不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
“你呀,就会宽我的心。”花妈妈拍拍她的手,“我的儿,你也不要怪妈妈我,实在是现在生意不好做,我管着这偌大的名花楼,总要想法子挣钱。”
花想容不在意的笑笑:“妈妈不必忧心,我吃着名花楼的饭,断没有砸名花楼锅的道理。”
说话间外面又有丫头来请,说是有客人催,二人一道下了楼去。
另外,二楼一间小小的雅室内,司乡听了一曲琵琶,给了那小姑娘一块钱,叫她停下拿了果子去外面吃。
“今天这里有什么热闹?”司乡见着人来人往的还挺多的,“天都换了,这些行当的生意倒是没受影响。”
宋平浪伸手捋着大背头,冲外面台子上扬了扬下巴,“要拍新人,说是活不下去的女学生,会弹钢琴呢,你看下面不是在抬东西了么。”
见她不是很明白,宋平浪又说:“花想容年纪到底大了,花妈妈要捧新人出来了。”
司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起身要走。
“哎,你来都来了,坐会儿吧。”宋平浪不肯放人,“你就看在我这几日一个人守着店的份上,陪我放松放松。”
司乡不好再走,只是坐着打发时间。
不多时外面安静了些,表演用的台子上,一个穿着洋装的女孩子走上去,坐在钢琴前面弹了起来,一曲终了,又默默的退了下去。
钢琴又被抬下去,另换了其他人上台去喝曲,咿咿呀呀的曲调唱着,听起来很是多情。
也许是离开久了,时隔几年司乡再坐在这里有些不太自在。
宋平浪给她倒了杯酒:“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
“潘提先生说他岁数大了,不出意外过两年就回去,问我要不要把酒与夜接下来。”宋平浪举起酒杯示意,“我们二一添作五,如何?”
司乡认真想想,不接话。
“钱不多,潘提先生说便宜给我们。”宋平浪喝了口酒,“你既然回来,想必一时半会儿是不走的,我们合伙打理这个店,仍旧是我和阿恒出力。”
听起来不错。
司乡举起酒杯喝了一口,“我不确定我能在这边待多久,阿恒要慢慢接手妙华的生意,怕是精力不够。”
“我多干点没事。”宋平浪不死心的说,“你一起嘛。”
司乡还是不肯:“我回去想一想吧。”
“行。”宋平浪也没有一定要有什么结果,举起杯子把酒饮尽,“其实还有件事我没和你说。”
“什么?”
宋平浪把酒添上,冲她示意,“在谈会长出事前一段时间和潘提见面的比较多些。”
“比平时见面的频率高些吗?”
“对。”宋平浪点头,“我听不到说什么,只知道见面次数多些。”
“阿恒不清楚,那段时间他回衡阳去了。”
司乡知道阿恒每年都会回衡阳去一趟,去那边山洞和那个乱葬岗走一趟,然后在城里转几圈,再坐火车回来。
宋平浪轻声补充道:“我知道你讲义气,但是你没有靠山,有些事还是量力而行。”
“你能安排我见一见牢里的谈家人吗?”司乡突然问。
宋平浪:“见是能见,但是只怕要惊动人。”
“唔,我就知道你不能只是卖酒。”司乡夸了一句,“你帮我安排不动声色的进去,花多少钱算我的。”
宋平浪伸手比划了一个数字,见她点头,便说:“回去后我就安排,就这几天给你信。”
“谢了。”司乡把酒喝完,陪了一杯。
几杯酒下肚,司乡面上浮起一些红,打嗝也有酒味。
“你这酒量,当年可是两斤半的量。”宋平浪啧啧了两声,也不再继续喝了,“走吧,我带你逛逛上海。”
司乡挑了挑眉,还逛?
“走了走了。”宋平浪扔了两块钱给外面候着的小丫头,背着手出去。
两人慢慢悠悠的往外去。
二人走着走着,经过一处房间,见花妈妈带着花想容和那穿洋装的女子在一间包间内敬酒,有些不适,加快脚步。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弄脏了想容姑娘的衣服。”有人笑起来,“来来来,我帮你擦干。”
司乡不自觉的脚下放缓。
“我自己来吧。”花想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敢劳烦吴老爷了,我回房去清理一下就是。”
“哎,不用不用,我给你擦。”那人一把把人拉过去,手已经放上胸口,“想容姑娘过往跟君老板来往得多,我们这些俗人轻易近不得身,如今才得见容颜,可不能怠慢了。”
花想容心下有气,不好当着一屋子人发出来,只敢嘴上求情:“吴老板别这样,你家太太回头知道了得拿枪崩了我。”
“哈哈,想容姑娘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她这样做的。”
“对对对,吴老爷难得一亲芳泽,哪里舍得拿枪来,纵然要用,也不是那装了铁弹的枪、、、怕是要用父母恩赐下的要传宗接代的那一支。”
一时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司乡听得皱眉,压着火气,调转方向,又退回刚才那雅间去。
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的女郎,宋平浪去把还未收走的酒又倒了一杯给她,然后冲那不知所措的小姑娘说,“去问问想容姑娘有没有空,请她过来喝一杯茶。”
“啊?”那姑娘年岁尚小,不敢过去,怕挨那边骂,又怕请不来人再两头挨骂。
“不要紧,你去请一下吧,请不来我也不骂你。”司乡压着火气说,“你把这个拿给花妈妈就是。”
小丫头见着递到面前的一张二十的美金,不敢再推辞,只能硬着头皮接了往那边雅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