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宠溺地替她理了理围巾,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狂妄:
“走吧,你是咱们家的管家婆,你想怎么唱,我们就怎么陪你。”
一行人刚进大堂,一股浓郁的果木烤鸭香气就扑面而来。
正是饭点,大堂里那是座无虚席,划拳的、聊天的,喧嚣声几欲掀翻房顶。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大堂经理迎了上来,看了眼几人的穿着气度,虽然客气,但脸上显露几分难色。
“几位同志,实在对不住,您看这……都满了。要不您几位拿个号,稍微等会儿?”
“等?”
姜晓荷只觉听了个笑话,摘下皮手套,随手在柜台上拍了一张轻飘飘的纸。
不是人民币,是外汇券。
而且是面额一百的那种。
周围骤然静了几分。
这年头,外汇券那是硬通货,能买到许多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我们是经贸部特批的考察团,时间就是金钱。”姜晓荷下巴微抬,语气慵懒却透着一丝傲慢。
“你们这后院不是还有地儿吗?我看那儿清净,就在那儿吃。”
“哎哟,这位女同志,您开玩笑了。”
“后院那是堆杂物的地方,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还有口枯井,晦气得很,哪能让外宾去那儿遭罪?”
暗处,几个缩在角落里吃鸭架汤的人,眼神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瞟。那是顾家安排的眼线。
姜晓荷眼角余光扫过那些人,声音拔高了几分,透着一股子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劲儿:
“我就喜欢那种原生态的调调!晦气?在我们那儿,枯木逢春那是吉兆!”
她转头看向徐强,手一挥,宛如指点江山的太后:
“徐强,去,找几个人来。我觉得那后院光秃秃的太难看,不仅要在那吃饭,我还要在那儿种树!”
“咱们要在那井边上,种十棵梅花树,取个‘梅花香自苦寒来’的好意头!”
“种……种树?”经理傻眼了,这烤鸭店里种树,这不是神经病吗?
“怎么?怕我不给钱?”
姜晓荷眉头一皱,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叠外汇券,“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这是一千块外汇券。我就要那个院子今儿中午归我。”
“这树,我现在就要种!谁也别拦着我雅兴!”
一千块外汇券!
这在八零年代初期,简直是一笔巨款,足以买下半个四合院了!
经理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所有的原则在这一叠花花绿绿的票子面前顷刻崩塌。
“得嘞!您是贵客,您说了算!我这就让人去收拾!”
顾家的眼线在角落里看傻了眼,赶紧悄悄溜出去找电话亭汇报。
“喂?顾老,不好了!陆家那个疯女人,要在全聚德后院种树!”
十分钟后。
全聚德后院,原本冷清杂乱的地方,眼下却是热火朝天。
徐强那是真有执行力,直接从街上喊来了几个等着找活干的力工,每人发了两张大团结,那帮汉子乐得眼都红了,抡起镐头就是干。
“都给我小心点挖!嫂子说了,要种梅花,坑得挖深点,土得松透了!”
徐强手里拿着根鸭腿,一边啃一边咋咋呼呼地指挥。
一张八仙桌被搬到了院子的一角,离那口枯井大概五六米远。
姜晓荷、陆铮和陆诚三人围坐着,桌上摆满了片好的烤鸭、荷叶饼、葱丝面酱,还有几样精致的凉菜。
“这……这也太……”陆诚看着不远处尘土飞扬的挖掘现场,又看了看手里卷好的鸭肉,哭笑不得。
“弟妹,你这是唱的哪出空城计?”
姜晓荷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鸭肉,脆皮爆汁,香气四溢。
“二哥,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她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口枯井。
几个力工正围着井边吭哧吭哧地挖着。
“那树坑的位置,我可是量过的。”姜晓荷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就在井沿往东三尺,下挖一米半。二哥,是不是这个方位?”
陆诚神色一凛,微微点头:“没错。当年爹就是埋在那儿。”
“不过上面压了一块青石板,一般人挖不动。”
正说着,那边突然传来“当”的一声闷响。
镐头似是砸到了硬物。
“老板!这底下有石头!太硬了,挖不动啊!”一个力工直起腰喊道。
姜晓荷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筷子一放,掏出手帕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怎么干活的?这都挖不动?”
她一脸嫌弃地走过去,那架势就像个挑剔的监工。
陆铮紧随其后,高大的身躯悄然挡住了从大堂后门窥探的视线。
姜晓荷走到坑边,往下看了看。
泥土翻开,露出一块布满青苔的石板一角。
“都让开,我看看这土质行不行,别把我的宝贝梅花给种死了。”
姜晓荷挥手让工人们退后几步。
工人们拿了钱,自然听话,退到了院子门口抽烟歇气。
此时,这小小的土坑边,只有姜晓荷和陆铮两人,以及坐在远处把风的陆诚。
姜晓荷蹲下身,装作抓起一把土查看。
她的手按在那块青石板上。
心念一动。
空间收纳,启动!
这块几百斤重的青石板,连带着下面那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铁箱子,在这一刹那,凭空消失!
同一秒,姜晓荷心念再动,从空间里移出了几个之前在大院里收集的废弃大石头,填补了那个空缺。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在外人看来,她不过是蹲下去摸了摸土,然后有些失望地站了起来。
“不行不行,这底下全是烂石头,根本种不活树。”
姜晓荷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脸上满是“扫兴”的表情。
“徐强!别挖了!这地儿风水不好,这树我不种了!”
徐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那是绝对的服从,立马把鸭骨头一扔:
“得嘞!嫂子说不种就不种!”
那几个力工一听不干了,钱都拿了。
“那……那这坑……”
“填上!填平了!”姜晓荷不耐烦地摆摆手,“这地儿太硬,晦气。咱们吃完就走。”
医院行政楼,副院长办公室。
顾明轩虽然被停职了,但他爷爷顾长海还在。
此时,顾长海正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你说什么?她花了一千块外汇券,就在后院挖了几个坑,然后又不种了?”
汇报的人也是一脸懵逼:“是啊,顾老。那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说什么风水不好,底下有石头,然后就让人把坑填上,吃完烤鸭就走了。”
“填上了?”顾长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疑虑,“没拿走什么东西?”
“绝对没有!”那人信誓旦旦。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呢,她就蹲下去看了两眼土,两手空空的。”
“而且那几个力工也说了,底下就是几块破石头。”
顾长海狠狠地掐灭了烟头,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全聚德后院……那地方我知道,当年就是个堆煤渣的地儿。”
顾长海喃喃自语,“这陆家老三媳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难道真的是有钱烧得慌,故意来恶心我?”
他怎么也想不到,就在他疑神疑鬼的时候,陆家真正的底牌,已经被那个看似娇滴滴的女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揣进了兜里。
红旗车重新行驶在宽阔的长安街上。
车厢内,气氛异常安静。
陆诚坐在后排,手紧紧抓着扶手,呼吸有些急促。
他看着前面副驾驶座上的姜晓荷,眼神里满是询问。
姜晓荷转过头,从包里——其实是从空间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味。
她冲着陆诚晃了晃,唇角扬起灿烂笑容。
“二哥,今儿这顿烤鸭,吃得值不值?”
陆诚看着那个熟悉的铁盒,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是他父亲当年亲手埋下去的,关乎着无数人身家性命的东西。
“值……太值了!”陆诚声音哽咽,“弟妹,你是神人啊!”
徐强一边开车一边嘿嘿傻笑:“我就知道嫂子办事,从来不走空”
“刚才那经理看咱们走的时候,脸都绿了,一千块外汇券就把院子翻了一遍土,他估计以为遇到了财神爷。”
陆铮伸手握住姜晓荷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幽深而温暖。
“东西到手了。”陆铮沉声道。
“接下来,顾家肯定会反应过来。”
“这全聚德他们没搜出东西,下一步,估计就要狗急跳墙了。”
姜晓荷把铁盒子收好,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那就让他们跳。”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八十年代的京城,正在这场大雪中酝酿着新的生机。
“咱们现在不仅有钥匙,还有了底牌。接下来,就不光是防守了。”
姜晓荷转过头,看着陆铮,眼里跳动着野心的光芒。
“老公,听说京城最近在搞个体户试点,西单那边要建个服装夜市?”
陆铮挑眉:“怎么?你想去摆摊?”
“摆摊?”姜晓荷摇摇手指,“那是以前。现在咱们手里握着这么多本钱,我要做的,是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咱们陆家回来了。”
“不仅要回来,还要把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个个踩在脚下。”
“先定个小目标。”姜晓荷指了指窗外路过的一家国营百货大楼。
“一个月内,我要让顾家名下的那个纺织厂,彻底倒闭!”
车窗外,寒风呼啸。
而车内,一场针对顾家的商业围剿,才刚刚拉开序幕。
顾长海以为他只是丢了一次面子,殊不知,他丢掉的,是整个顾家的未来。
全聚德后院。
顾长海终究是不放心,还是派了心腹过来查看。
几个穿着黑衣的人,趁着夜色,重新挖开了那个被填平的坑。
“怎么样?有什么?”
“……头儿,全是烂石头。连根毛都没有。”
“妈的!被耍了!”
领头的人气得一脚踢在石头上,却不知这一脚,踢碎了顾家最后翻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