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对于某些人来说注定无眠。
对面的家属楼顶层，那点猩红的火光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鬼眼。
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大半夜，直到黎明破晓时分，才终于熄灭。
陆铮这一觉睡得很沉。
大概是姜晓荷在睡前偷偷给他喝的那杯水里加了灵泉的缘故。
也或许是身旁女人身上那股独有的馨香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宁。
等他睁开眼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冬日的暖阳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地面上。
整个病房里暖意融融，哪里还有半点医院的清冷和死气。
“醒了？”
姜晓荷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皮泛黄的线装书。
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景德镇骨瓷茶具，茶香袅袅。
她今天换了一身打扮。
里面是一件高领的黑色羊绒衫，外面披着那件米白色的大衣。
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碧玉簪子挽在脑后，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子慵懒又矜贵的富家太太范儿。
徐强正蹲在角落里，对着那个还在呼呼工作的进口电暖气啧啧称奇，见陆铮醒了，立马狗腿地凑了过来。
“三哥，您是不知道，今儿一大早，咱们这病房门口都快成菜市场了！”
徐强指了指门口，一脸的幸灾乐祸。
“那些个小护士，还有隔壁病房的家属，一个个借着路过的名义往里瞅，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陆铮撑着身子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目光扫过屋内堪比国宾馆的布置，透出几分玩味。
“怎么？羡慕了？”
“那哪能啊！”徐强嘿嘿一笑。
“我这是替二哥高兴！您看二哥这气色，比昨儿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临床的陆诚虽然还挂着吊瓶，但呼吸平稳，脸色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灰败如纸。
这种恒温恒湿的环境，加上营养充足，对于术后恢复确实有着奇效。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徐强过去开门，只见昨天那个势利眼的王护士长，正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僵硬，但比起昨天的颐指气使，今天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个……陆先生，姜女士，这是食堂特意给你们做的营养早餐。”
王护士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屋里那堆进口货上飘。
托盘里放着两碗小米粥，几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碟子咸菜丝。
在普通病房，这已经是顶好的待遇了。
但姜晓荷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搁那儿吧。”
语气冷淡，仿佛打发一个不重要的下人。
王护士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正要说话，就见徐强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的柜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食盒。
一打开，一股浓郁的奶香和蛋挞的甜味溢满了病房。
“来来来，趁热吃！这可是刚让北京饭店的大师傅烤出来的牛角包和蛋挞，还热乎着呢！”
徐强一边显摆，一边拿出一个保温壶：
“还有这热牛奶，这咖啡，嫂子说了，这就叫……那个词儿咋说来着？”
“中西合璧。”
姜晓荷放下书，优雅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顾副院长不是说我们搞特殊化吗？那咱们就贯彻到底。”
王护士长看着那金黄酥脆的牛角包，闻着那诱人的咖啡香。
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两碗清汤寡水的小米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哪里是住院？这分明是在这儿度假来了！
“哎哟，这谁啊？把医院当成自个儿家了？好大的排场！”
就在王护士长尴尬得想退出去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女声突然从走廊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红色呢子大衣，烫着时髦卷发，脚踩小皮鞋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进来。
女人大概二十出头，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只是那高高扬起的下巴和眼底那股子傲慢劲儿，让人看着生厌。
她一进门，先是嫌弃地用手帕捂了捂鼻子，像闻到了异味，然后目光在姜晓荷身上转了一圈，充满了敌意和挑剔。
“你就是那个赖着我三哥不放的乡下女人？”
女人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晓荷，“长得也就那样嘛，一副穷酸相，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徐强一听这话，眉头顿时竖了起来：“顾明瑶？你怎么来了？嘴巴放干净点！谁是你三哥？别乱攀亲戚！”
顾明瑶，顾明轩的亲妹妹，顾长海的掌上明珠。
在这个大院圈子里，出了名的刁蛮任性，以前就对陆铮有点那个意思，只不过陆铮从来没正眼看过她。
“徐强，你个跟班少插嘴！”
顾明瑶白了徐强一眼，目光越过他，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陆铮，眼神瞬间变得委屈巴巴，显得十分委屈。
“陆铮哥，你怎么能跟这种女人结婚呢？她除了会花钱还会干什么？听说昨天还在医院撒泼，把孙局长都给骂了，简直就是个泼妇！”
“这种没素质的女人，怎么配进咱们大院的门？”
顾明瑶说着，就要往陆铮床边凑，“婉清姐马上就要回国了，要是让她知道你娶了这么个货色，指不定得多伤心呢……”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顾明瑶的喋喋不休。
不是巴掌声。
而是一个精美的玻璃瓶被人随手扔在顾明瑶脚边摔得粉碎。
淡粉色的液体溅在顾明瑶那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上，瞬间晕染开来。
一股清冽高级的玫瑰香气，迅速盖过了屋内原本的咖啡香。
顾明瑶吓了一跳，尖叫着往后跳了一步：“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姜晓荷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地上那一滩液体，一脸的惋惜。
“哎呀，手滑了。”
“可惜了这一瓶正宗的法国格拉斯玫瑰精油，友谊商店刚到的货，三百块外汇券一瓶呢。”
“三百块？！”
顾明瑶的眼睛瞬间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