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啥？那是电视机吗？”
“哎哟喂，你看那个被子，那是缎面的吧？看着就软和！”
“那个是电暖气吧？听说那是出口转内销的好东西。”
“不用烧煤，插电就能热，只有老首长家里才有资格配这玩意儿！”
走廊里的病号和家属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滚圆，羡慕得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在这个大家都穿灰蓝黑、用搪瓷缸子的年代。
这些色彩鲜艳且包装精美的洋货，简直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冲击。
护士站的小护士们更是连针都不扎了，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陆家不是都倒了吗？怎么还这么有钱？”
“谁知道啊，听说是陆三娶了个富婆，是华侨！”
“啧啧，你看人家那个派头，连洗脚盆都是带花的搪瓷，比我喝水的杯子都精致。”
东西一箱箱搬进病房。
姜晓荷指挥着徐强和几个师傅，开始了大刀阔斧的“装修”。
原本发黄发硬的旧棉被被扔到一边，换上了松软轻盈的进口鸭绒被。
漏风的窗户被挂上了厚实的丝绒窗帘，不仅挡风，还遮光。
原本冷冰冰的墙角，摆上了一台崭新的电暖气。
通上电没一会儿，屋里的温度就蹭蹭往上涨，暖和得让人想脱棉袄。
更绝的是，姜晓荷让人在窗台上摆了一排新鲜的水果。
红彤彤的国光苹果，黄澄澄的香蕉，还有几个此时极其罕见的广柑。
那股子清甜的果香味，混合着电炉子上正咕嘟咕嘟炖着的排骨汤味，顺着门缝就飘了出去。
这哪里是坐牢似的住院？
这简直就是在度蜜月！
就在姜晓荷正指挥着徐强把一个双喜字的搪瓷脸盆摆好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呵斥。
“干什么呢！谁让你们在这儿乱接电线的？！”
一个戴着燕尾帽且颧骨高耸的中年护士长，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正是之前徐强口中那个势利眼，把盘尼西林给了关系户的那个王护士长。
她是顾家的远房亲戚，平时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作威作福惯了。
此时看到这满屋子的违禁品，尤其是那个正在工作的电暖气和电炉子，王护士长的眼睛都红了。
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她家都没用上这么好的电暖气！
“把电掐了！马上！”
王护士长指着那个电炉子，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你们资本家享乐的窝！”
“万一线路起火了，你们负得起责吗？”
“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搬出去！占地方！”
她说着就要冲过去拔插头。
还没等她的手碰到插销，一根冰凉的拐杖突然横了过来，挡在了她的手腕前。
“啊！”王护士长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
一抬头，就对上陆铮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那眼神极寒，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碰坏了，你赔不起。”陆铮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腿软的威压。
“你……你敢威胁医务人员？”王护士长色厉内荏地喊道。
“这是医院的规定！严禁私自使用大功率电器！”
“规定？”
姜晓荷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还拿着把小刀，正在给苹果削皮。
那长长的果皮在她手里连成一串，一直没断。
她走到王护士长面前，笑得一脸无害，可眼底却全是讽刺。
“王护士长是吧？刚才我那张一万美金的支票，捐得不够清楚？”
姜晓荷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陆铮，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收据，那是刚才通过友谊商店的关系，特意找供电局开的。
“看清楚了。这是线路改造费的收据。”
“为了怕医院跳闸，我特意花钱请供电局的师傅，给这层楼单独拉了一根专线。”
姜晓荷把收据轻轻拍在王护士长胸口，声音清脆：
“不仅这屋能用，隔壁老干部病房也能沾光用上电热毯。”
“怎么，我这是给医院搞基建，做好事。”
“王护士长这都要拦着？”
“难道说……”姜晓荷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你是觉得，我这钱花得不对？”
“还是说，你想让我把这一万美金收回去，再去跟卫生部反映反映，咱们总院的护士长，是如何刁难爱国华侨的？”
“这……”王护士长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那张盖着大红章的收据，脸涨成了猪肝色。
单独拉专线？
这得花多少钱？这女人是疯了吗？
但她更清楚，爱国华侨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她一个小小的护士长，就是院长也得掂量掂量。
“行……行！你们有钱，你们了不起！”
王护士长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电炉子，转身就想走。
“慢着。”
姜晓荷叫住了她。
王护士长停下脚步，没好气地回头：“还要干嘛？”
姜晓荷指了指门口柜子上的一堆药盒，那全是刚才买回来的进口药。
“王护士长，既然来了，就把工作做完再走。”
姜晓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二哥该换药了。”
“这进口的消炎药和纱布我都备好了，麻烦您亲自动手，给换换吧。”
“我不……”王护士长刚想拒绝。
“怎么？医院规定里，也没说护士长不能给病人换药吧？”
姜晓荷打断她，“还是说，您觉得这进口药烫手，不会用？”
走廊外头，不少病人和家属都在往里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就是啊，人家都自己掏钱买药了，换个药还不乐意？”
“平时看人下菜碟，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议论声扎在王护士长身上。
她吸了口气，憋屈得想哭，却只能硬着头皮走回来，拿起纱布和药瓶。
“换就换！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姜晓荷的监工下，王护士长一脸委屈，老老实实地给昏睡中的陆诚换了药，包扎得比平时还要仔细——
她是真怕这女煞星再挑出什么毛病来。
等王护士长狼狈逃出病房，徐强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嫂子，你太牛了！你看她刚才那脸，脸都绿了！”
姜晓荷把玩着手里的小刀，轻哼了一声：“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在他们这种势利眼眼里，道理讲不通，只有实力和钞票，才是硬通货。”
陆铮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微微一笑。
他转动轮椅来到床边，看着呼吸平稳、面色因为屋里温度升高而稍微红润了一些的二哥，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落了地。
“嗯……”
床上的人突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陆铮和姜晓荷神色一凛，立刻凑了过去。
“二哥？”陆铮轻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