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郊;
西南二十里外都一座田庄里,范家家主范永斗手里捧着一张不久前刚从南京送来的大唐报。
虽然报纸的时间还是30多天前的,范永斗脸上却布满阴霾。
“范员外,朝廷征讨漠南胜利已成定局,北边的路线肯定是走不通了,咱只能从海上想办法,这次机会难得,只要跟那边重新取得联络,我们的货还是可以往那边送。。”
说话的是范永斗的同乡,孔家家主,孔祥林。
刘雄和姜襄大军围攻太原之后,乔元山去向不明,范永斗担心李自成挡不住明军,于是跟孔家一起,带着家眷和财物迁徙到了扬州附近。
晋商在苏杭一带,大都有置办庄园。
孔家庄园距离范家庄园不远。
这几天,孔家一个偶然机会,得知有高丽商人大肆收购粮草,量很大,就是有一点,需要雇船送货。
这笔买卖风险很大。
浙商、徽商不敢做。
范家和孔家常年跟鞑子做生意,便想借机跟鞑子重新取得联系!
“海上,怕也不安全啊,黄蜚攻占了皮岛,田华亮的舰队占领江华岛和济州,海上被封锁了,高丽商人可靠吗?”范永斗在张家口、京城的商铺损失数十万财货,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令人肉疼。
二十万担粮草,一千万货款。
“可靠,买主姓毛,是靖南王的亲信,价格五十两,范员外,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的。”孔祥林眼底闪烁着精芒。
这笔买卖,利润丰厚,诱惑力很大。
孔祥林打算,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
如果不是风险太大,他不可能将消息透露给范永斗。
“五十两,二十万担,也罢,不过,咱们的船队都被朝廷盯上了,不能用咱自己的船。”
“对了,粮食有着落吗?”范永斗深思熟虑后,担心,万一此事被孔家独占,以后打通了高丽这条线,范家就被边缘化了。
范家的资产大部分来自对辽东贸易。
这么大一块肥肉,绝不能让孔家吃独食。
干完这一票,之前在张家口和京城的损失都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现正值青黄不接时期,之前担心朝廷突袭,不敢屯太多粮,我孔家只能拿出一万担。范员外,要不这样,二十万担粮食,咱先答应下来,份额你我两家平分,然后再找几家粮商囤货。”
“货船,等粮商确定好了再说。”孔祥林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对策,苏杭扬州一带,水网纵横,只要价格给的高,会有船老大愿意冒险。
“好,孔员外,这笔交易,关系着咱身家性命,可否带老夫见一见高丽商人。”范永斗谁都不信,只相信自己。
在孔祥林的安排下,当天晚上,范永斗和高丽商人金庆元在扬州城郊的花船见面。
一番寒暄后,挥退歌女。
“金老板一次要二十万担粮食,可是给那边买的?”范永斗特意指了指北边,意指辽东。
“范老板的大名,我在高丽也有所耳闻,您是纵横商海多年的老前辈,该不会不知道行规吧。”金庆元带着高丽口音,神色淡漠,似笑非笑。
这气场,就不是高丽商人应该有的。
范永斗本就是假意试探,对方这么有底气,很快心里有数:“金老板说的是,是老朽疏忽了,还请金老板不要介意。”
“这笔买卖,大家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老朽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金庆元笑道:“鄙人很佩服范老板的警觉性,咱明人不说暗话,这批粮食,是亲王要的。”
“亲王五万大军,兵临汉城,粮食必须十五天内送到,距离在下接到任务,已过去两天。”
“此去海州,需要五天的航程,货款已准备好了,东西送到海州港,亲王自会让人提货。”
金庆元告诉他,到时候,他们只需留好返航的船只带着钱离开就好,粮食送到后,不需要卸货,连船带货一起收了。
“好,好,可,金老板,咱初次合作,您也知道,边境被封锁,我们刚从太原搬到扬州,已有半年没做生意了,货栈要养着几百人,这定金”范永斗不愧是老狐狸,将很多个可能出现的问题,全都想了一遍。
“定金没问题,不过,鄙人从海州出来时,时间很紧迫,来不及带那么多银子。”
“等货船启航时,鄙人可以先付给你们一万两。”金庆元点点头。
“好,那,咱这就先回去准备,金老板好好在这儿歇息,咱秦淮河的姑娘,可都是才艺双绝啊。”范永斗露出满意的笑容,拍拍手,两个穿着蝉翼般透明丝绸的女子,从外面进来,拉着金庆元。
“多谢范老板美意了,鄙人还要去见一位重要的客人,就不多陪。”金庆元打了招呼后,在几个酷似后金人的大汉簇拥下离开了。
范永斗更加确定,这人不是高丽人,而是在高丽的后金商人。
时间紧迫,粮草必须尽快敲定。
范永斗和孔祥林担心被朝廷盯上,大部分粮食都已出手,想要在几天时间内购买二十万担粮食,并且雇好船只,绝非易事。
将消息放出去后,很快有一家浙商找到了他们,说可以提供十几万粮食。
老板姓魏!
“你们魏家商社,真有这么多粮食?”范永斗见过了魏家掌柜后,只等最后敲定价格和交货时间。
魏掌柜笑道:“范员外,实不相瞒,这批白米是我们刚刚收购的新米,准备送往京城的,京城的货商,已约定好了交货时间,如果范掌柜急需,价格合适也可以转让,。”
“粮食就在港口。”
苏杭、扬州本是产粮区,粮食价格比京城低了一倍多,但二十万担粮食,不是小数目。
明末不是现代,可以打电话和上网查。
买粮食得一家一家去问,然后验货。
等找好卖家,商谈价格,然后运到港口装船,最少的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
高丽人给的价高,但时间紧迫。
“价格好说,验货合格,我给你们三银元一担。”范永斗眼睛微微眯起。
相比五十两一担的天价,三银元的成本,可忽略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