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在皇城内闹得事情可不小,翁皓勋早有跑路的念头,若不是自己没有潜逃的手段,怕是早就丢下青牛独自离去。
此刻听得青牛慢悠悠提及要找地方暂避,翁皓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急忙往前凑了两步,直接开口。
“要不咱还是回山丹城吧!一步到位,安稳得很!”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我瞧着你在那尊鼎化出的沙盘中动了手脚,这要是被魏帝察觉了,可就麻烦大了!那魏帝的手段有多狠,我可半点都不想见识!”
青牛听完,慢悠悠地咂了咂嘴,肥厚的牛唇撇了撇,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
它甩了甩尾巴,蹄子在青石板上轻轻刨了两下,扬起几粒细小的石屑:“不是老牛我说你,胆子也太小了。”
“就凭那小子,没有掌握「规则」,达不到你们所说的圣人境,怎么可能察觉我留下来的东西?”
“况且,”青牛稍稍停下一瞬,脑袋微微昂起,语气里多了几分理直气壮,“老牛我压根没想着搞破坏,不过是借一下「九州山河鼎」的东风,办点自己的事罢了,犯不着小题大做。”
说罢,它不再理会翁皓勋焦急的神色,径直抬步往前走去。
翁皓勋定睛一看,那方向分明是顾玉所在的小院,顿时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违抗,只能咬咬牙,快步跟了上去,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这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不远处的廊柱后,不听眉头拧成一团。
始终没见到云奕的踪影,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又闷又急。
眼看青牛与翁皓勋转身离去,它几乎是下意识地压低了身形,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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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玉满脸疑惑着开门,瞧见门外那尊熟悉的青牛与人影静静立在阶前,一如前几日那般沉默。
他脸上的神情瞬间拧成一团,像浸了水的墨痕般复杂难辨。
既有烦闷,也有欣喜。
片刻后,他才缓缓松开紧抿的唇,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刚开门时的滞涩:“难怪方才我凝神细听,竟察觉不到门外半分人气,原来是前辈与世子殿下驾临。”
顾玉侧身再度让开道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浓荫时,脚步蓦地一顿。
微风卷着枯叶擦过枝桠,簌簌声里,他总觉得那交错的枝柯间藏着什么,一双眸子骤然凝起,死死盯住了最粗壮的那根横枝。
他抬手虚按在门扉上,关门的动作停在半空,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声呢喃:“你们……身后还跟着其他客人?”
话音刚落,身旁的青牛像是被这声呢喃惊动,硕大的头颅猛地转向顾玉示意的方向,铜铃般的牛眼在暮色里扫过槐树枝桠的每一处缝隙,连叶片颤动的细微声响都未曾放过。
半晌,它缓缓转回头,牛鼻里喷出一口白气,脖颈微微绷紧,用低沉而郑重的语气回答:“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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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色门扉轰然闭合,恰如斩断了两道世界的界限,将不听的视线牢牢阻隔在外。
可就是门扉合拢前那惊鸿一瞥,顾玉周身萦绕的独特气韵已深深烙入它眼底。
绝非寻常修士的驳杂灵气,而是一种沉淀到极致的沉静,宛若深海藏锋,纵不外露半分,也足以让人心生凛然。
更让不听心神震颤的,是那股无形却磅礴的精神力。
如瀚海奔涌,在顾玉周身形成淡淡的能量涟漪,仅凭余波便让空气都泛起细微的震颤。
不听暗自估量,这般精神力的凝练程度与磅礴体量,寻常高阶修士穷尽毕生修为凝练的神识,怕是连他的半数都不及,这等底蕴,早已超出了常规修士的认知范畴。
最让不听警惕的是,它赖以隐匿身形与气息的独门秘术,方才竟在对方精神力辐射下隐隐动荡,险些被对方扰乱。
那是它的保命手段,能完美融入环境,甚至屏蔽神识探查。
京都之地龙蛇混杂,卧虎藏龙,能拥有这般修为与精神力的人物,绝非池中之物。
不听眯起眼,回想起顾玉最后驻足门前的模样,这般克制,定然不是畏惧,反倒更像是有所顾忌。
惊疑与好奇在心底交织,不听略一沉吟,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探究的心思。
它借着墙角的阴影与错落的花木掩护,脚步放得极轻,如鬼魅般悄悄向那处院落靠近。
院墙不过丈余,以它的修为,翻越不过是弹指间的事,但它深知眼前之人的不凡,贸然攀越只会打草惊蛇,是以始终保持着谨慎的距离。
停下脚步,不听幽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十二枚古朴符文在眼底缓缓浮现,连成一圈流转不息,泛起淡淡的微光。
符文转动间,它的视野穿透了砖石墙体的阻隔,径直落在院落之上——一层近乎透明的灵光如薄雾般笼罩全院,灵光柔和,无半分杀伐之气,也无防御阵法该有的厚重感。
这是一处纯粹的警示阵法,能感知外人靠近并传递信号,并无任何御敌与困缚的功效。
同时阵法没做隐藏,也是明示外人不要靠近。
看清阵法本质的瞬间,不听心中愈发笃定,院子的主人根本无需依靠阵法抵御外敌。
当然,这样的阵法在不听面前,就仿佛简单几块木头搭在一起,让它这个传奇木匠去拆解一般,毫无难度。
脑海中已经生出了破解的办法,不听打算偷偷溜进去瞧瞧。
突然,它鼻尖动了动,云奕那熟悉的气息又重新出现了。
没有半分犹豫,就算是墙内有天大的热闹,或是惊天的秘辛,都与它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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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奕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墙壁普普通通,就算是手指触摸,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并非隐匿的手段有多高明,而是因为他是被短距离传送的阵法送到此处的。
京都是嵌套在皇城外的大城,占地自然也极其辽阔。
云奕并非本地人,这周围看上去,也是十分陌生,而且半天也不见路人经过。
好在心中推演时辰,再看看头顶的太阳,能够分辨的出方位来。
只是接下来应该去往何处,他却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傲娇的埋怨。
“你小子倒是能跑,怎么不直接溜出城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