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俗未入修行之境者,经脉如蒙尘朽木般盘根错节,瘀塞不通,无从引气入体,自然与下腹丹田隔绝不通,这便是修行的第一道天堑。
即便踏入修行之门,境遇亦有天壤之别。
修行者所修功法迥异,炼化天地灵气后,体内灵气便会带上专属的属性烙印,些带着独特印记的灵气本就泾渭分明,相遇更如水火不容,彼此间天然存在难以调和的隔阂,稍有触碰便会生出强烈的排斥之感。
陆星渊指尖传来的抵抗之力愈发炽烈,他原本淡漠的眼眸骤然沉凝,寒芒如冰棱般在眼底流转,周身气息也随之冷了几分。
正当他凝神聚力,打算催动自身精纯灵气强行冲破这层阻碍,一睹云奕真容之际,被他扣住手腕的云奕,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潮红。
那红色转瞬便浓烈如血,细密的血色纹路在皮下游走,仿佛有滚烫的血液要冲破皮肉的束缚,整个人看上去竟如同从血池中捞起一般。
霎时间,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如潮水般涌来,瞬间灌满了这狭小的房间。
那气味带着灼人的燥热感,呛得人呼吸一滞,连空气中的灵气都随之变得紊乱起来。
更让陆星渊意外的是,他紧扣对方手腕的五指竟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蛮力震得微微松动,指尖还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先前他对云奕不过是随手拿捏的轻视,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那股被冒犯的怒火瞬间窜上心头,让陆星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眸底的寒意愈发凛冽。
“还能让你在我手里翻了天不成?!”
陆星渊喉间滚出一声冷笑,右手如铁钳般再度掐住云奕的手腕,左臂经脉微微凸起,掌心悬浮着一团旋转的淡青色灵气团,灵气高速流转间发出细碎的嗡鸣,裹挟着凛冽的劲风,径直朝着云奕面门狠狠拍去。
云奕心中一横,牙关紧咬至腮帮发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今日要么拼死反击,要么任人宰割。
没有半分犹豫,他体内气血骤然涌动,右臂青筋暴起,迎着那股骇人的灵气威压,猛地抬起右手迎了上去。
“砰!”
双掌碰撞的瞬间,沉闷的巨响在屋内炸开,狂暴的能量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桌上的茶杯应声摔落碎裂,茶水与瓷片溅了一地。
紧闭的屋门被骤然推开,两道身影逆光伫立在门口,衣袂随风微动。
“嘶——”
为首之人看清屋内情形,瞳孔骤然骤缩,倒吸一口凉气,来不及多言,手中拂尘猛地一甩。
雪白的拂尘丝绦如灵蛇般翻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下一刻,地面突然亮起细密的白色符文,符文顺着地砖纹路飞速流转,瞬间交织成一张泛着莹光的光网,原来是琳琅阁内暗藏的禁锢阵法被强行唤醒。
白光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凝固。
陆星渊只觉经脉内的灵气如同被冻住的潮水,骤然停滞不前,掌中的灵气团失去了能量支撑,嗡鸣声戛然而止,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空气中。
另一边,云奕即便动用的是气血之力,也未能幸免。
阵法的禁锢之力如无形的枷锁,瞬间剥离了他体内奔腾的气血,四肢百骸骤然脱力,身体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他闷哼一声,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传来阵阵刺痛。
“咳咳……”
为首之人轻咳两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随即迈开步子快步走入屋内。
他目光缓缓扫过气息紊乱的两人,最终停留在散落一地的瓷片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灵气余波上,语气冷冽如冰。
“琳琅阁内严禁私自动手,两位是压根不把我们琳琅阁的规矩放在眼里吗?”
陆星渊吸了口气,平复后开口回应。
“叨扰南风天掌柜了,我们二人一见如故,惺惺相惜,失态了,赔偿我出。”
南风天眼角微微抽搐,这陆星渊是修行界出了名的嗜血疯狗,就算是管理京都琳琅阁分阁,他心里更多的是不想跟这位有什么瓜葛。
“既然如此,阁下随他去吧。”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伙计上前,这才带着陆星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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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门缓缓闭合,将声音彻底隔绝在门外,屋内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静谧。
云奕收回落在门扉上的目光,抬眼便撞见仍立在门旁的南风天,眉头不自觉地微蹙,眼底漫起一层困惑。
按常理,对方本该与先前离去的人一同离开才是。
未等云奕开口发问,南风天已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支莹白剔透的玉瓶。
玉瓶小巧玲珑,隐约能瞧见瓶内琥珀色的液体在轻轻晃动。
“这是兽王内丹酿制的药酒,”南风天的声音平和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先前耗损了太多气血,服下它能尽快补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馈赠让云奕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都有些措手不及,满心的疑虑让他根本不敢贸然上前接过。
南风天将他的迟疑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未强求。
他收回伸出的手,缓步走到屋内的桌案旁,将玉瓶轻轻放在案角,随后,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先前陆星渊坐过的蒲团前,屈膝落座,身姿端正却又带着一种随性的松弛感。
屋内的静谧再次蔓延开来,片刻后,南风天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比先前低沉了几分,目光牢牢锁定云奕:“你身上的「琳令」,是不是来自南山之手?”
“……”
云奕猛地一愣,像是被惊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发不出声音,脑海中飞速运转——南风天?南山?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人的姓氏,竟与那位赠予自己琳令的南山掌柜一样!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略作思索,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南风天,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谨慎。
“不错,这琳令正是从南山掌柜那里得来的。”
闻言,南风天紧绷的嘴角稍稍松弛了几分,眼底的锐利也褪去些许,可随即又被一层复杂的情绪所笼罩,似有追忆,似有怅然,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问道,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什么时候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