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黎的眼神依旧空洞,手枪抵得更紧。周围的难民因为保镖的到来而退开,但她的警惕丝毫没有减少。
她像一只受尽伤害的小动物,不再相信任何人,包括这个曾经是她全世界的男人。
“黎黎……对不起……”陆承枭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泪水打湿了她褴褛的衣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来晚了……对不起……”
他想起这近一个半月来蓝黎可能经历的一切——无尽的逃亡、饥饿、恐惧、寒冷。她怀着他们的孩子,却要在这片地狱里挣扎求生。
而他,他承诺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在哪里?
陆承枭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像一个濒死之人的最后喘息。他紧紧抱住蓝黎,感觉到她骨瘦如柴的身体在自己怀中颤抖。他不敢用力,怕伤到她,又不敢松手,怕再次失去。
“枭爷,小心枪。”阿坚低声提醒,声音里满是不忍。
陆承枭摇摇头,他不在乎。如果蓝黎真的开枪,如果他的死亡能让她从这场噩梦中解脱,他心甘情愿。
“黎黎……我们回家……”他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乖,把枪给我……握太紧手会痛的……给我好不好?”
蓝黎的身体依旧紧绷,但或许是陆承枭的眼泪,或许是他声音中某种熟悉的东西,让她的眼神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抬眼,视线终于聚焦在陆承枭脸上。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深处闪烁了一下。就像深海里的一丝微光,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过。
陆承枭捕捉到了那一丝波动,心脏狂跳起来:“黎黎?你认出我了是不是?我是阿枭……你的阿枭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看到蓝黎如此陌生的眼神,陆承枭的心脏像被狠狠剜了一刀,要是他的小姑娘不记得他了,他该怎么办?!
他试探着伸手,想拿走她手中的枪。但蓝黎立刻又警惕起来,手枪再次抵紧。
“好好好,我不动……”陆承枭连忙说,双手举到两侧,“黎黎拿着,没关系,拿着……”
无尽的逃亡生活,蓝黎就是用这把枪,威胁那些想要欺负她的男人,即便枪里早已没有子弹,但这是唯一的防身武器,唯一可以护她周全的武器。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直到远处传来另一阵直升飞机的轰鸣。几架飞机相继降落,段暝肆、段知芮、时序和段暝锡从飞机上冲下来。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陆承枭怀中的蓝黎身上时,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
段暝肆的呼吸停滞了,那个他从小就喜欢的女孩,那个总是穿着漂亮裙子,笑容灿烂,温柔的女孩,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看起来甚至不像一个活人,更像一具仅靠本能支撑的行尸走肉。
他们幻想过无数次找到蓝黎的样子,但绝非是眼前的这副样子,那模样,让人心疼。
“黎黎……”段知芮的眼泪瞬间涌出,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天啊……黎黎……”
段暝肆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方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看到蓝黎手中的枪抵着陆承枭的胸膛,看到她眼中的空洞和防备,看到她那几乎认不出的面容和瘦骨嶙峋的身体。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黎黎……肆哥来了……”段暝肆的声音哽咽着,他伸出手,却又不敢靠近,怕刺激到她,“黎黎,看看肆哥……”
蓝黎的目光转向段暝肆,依旧是一片茫然。她谁也不认识,或者说,她已经关闭了认识任何人的能力。
在这一个半月的逃亡中,她期待过太多次救援,失望过太多次。
每一次危险中,她都幻想陆承枭会像天神一样降临,但每一次,都只有她自己面对冰冷的现实。
渐渐地,她不再幻想,不再期待。生存成了唯一的目标——找到食物,保护肚子里的孩子,活到下一秒。
记忆、情感、身份……这些奢侈品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好像也不属于她了。
她忘记了陆承枭,忘记了段暝肆,忘记了所有曾经深爱的人。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饥饿、恐惧和逃亡。
“阿枭……”沈聿焦急地看着陆承枭胸膛上的枪,低声说,“不能让她一直这样……”
陆承枭何尝不知道,但他更怕强行拿走枪会让蓝黎彻底崩溃。
他轻轻拍着蓝黎的背,像从前无数次哄她睡觉那样,像惹她生气后,他给她顺背一样,轻轻的安抚她的小姑娘。
起初,蓝黎没有任何反应。但渐渐地,陆承枭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有了一丝微小的放松。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抵着他胸膛的枪口,压力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黎黎乖……我们回家……”陆承枭轻声哄道,布满红血丝的一双眼蓄满了泪水,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阿枭带你回家,回家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蛋糕,你最喜欢的菜,宝贝,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低声哄着,他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听懂,即便不用想,他已经知道他的小姑娘这些天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突然,蓝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看着陆承枭,眼眶慢慢红了。一滴眼泪从她脏污的脸颊滑落,冲出一道苍白的痕迹。
“黎黎?”陆承枭屏住呼吸。
蓝黎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猛地张口,狠狠咬在陆承枭的锁骨上。
牙齿穿透皮肤,鲜血瞬间涌出。陆承枭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她,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疼痛中,他的心脏却狂喜地跳动起来——他的黎黎没有忘记!她生气的时候,委屈的时候,就是这样咬他的!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小动作!
“咬吧……黎黎……用力咬”陆承枭哭着笑出来,“是我该受的……是我活该……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