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段暝肆死寂已久的心潭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有那么一瞬间,那被他深埋的、疯狂的念头破土而出——是的,他想过,无数次想过。
在蓝黎回到陆承枭身边时,在得知她怀孕时,在每一个被嫉妒和思念啃噬的深夜,他都幻想过将她夺回来,藏起来,让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陆承修描绘的场景,几乎是他潜意识里最极致的渴望。
他的眼神出现了刹那的恍惚和动摇,那炽热而偏执的爱意,几乎要淹没所有的理智和权衡。
但仅仅是一刹那。
段暝肆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质问。
他盯着陆承修,像是要透过他的皮囊,看清他五脏六腑里的盘算:“你为什么这么做?陆承修,别跟我扯什么成全。你恨陆承枭入骨,巴不得他痛苦,你会好心帮我得到蓝黎,让他痛苦?这代价未免太小瞧陆承枭的报复,也小瞧了你自己的野心。”
陆承修脸上的假笑终于收敛,露出一丝真实的、毫不掩饰的阴冷和贪婪。
他迎着段暝肆的目光,坦然道:“肆爷果然聪明。我可不是慈善家,当然有条件。”
段暝肆冷哼一声,金丝眼镜反射着窗外最后一点残阳的冷光:“你想要什么?段家在金三角的矿?还是码头?”
陆承修轻轻鼓掌,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得瑟:“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没错,我要段氏在金三角的所有生意渠道、矿场开采权、码头控制权,以及……你们经营了几十年的暗道网络和人脉关系。全部。”
“全部?”段暝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充满了讥诮,“陆承修,你未免太贪心了,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段家在金三角的根基,那是用血和人命铺出来的,岂是你这种躲在轮椅后、只敢玩弄阴私手段的人能够觊觎的?你吃得下吗?不怕撑死?”
“我这种人?”陆承修不怒反笑,笑声却尖利刺耳,他猛地一拍轮椅扶手,身体前倾,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
“我是哪种人?段暝肆,你看清楚!我是被陆承枭逼成这样的人!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把我当成烂泥一样踩在脚下的人!但现在,机会来了!”
他喘着粗气,指着窗外阴沉下来的海面,“能得到我想要的——报复陆承枭,看他失去最爱的女人,看他痛苦发狂,看他根基动摇!还能得到我应有的地位和财富!”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重新靠回轮椅,恢复了那种阴冷的平静,但眼神更加危险:“所以,肆爷,我们不是在商量,我是在给你选择。既然肆爷不愿意为心爱的女人付出这点‘代价’,那我们就免谈。反正,想要蓝黎和她肚子里这块‘活招牌’的人,不止你一个。”
段暝肆的心猛地一紧:“你什么意思?”
陆承修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膝盖上的薄毯,慢悠悠地说:“我想,白奕川,应该会很感兴趣。最近两年,他一直都是被我大哥追着打,狼狈得很。
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能拿捏我大哥的软肋,你说……白少会开出什么价码?又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好好‘招待’我这位大嫂,才能最大程度地刺激到我那位无所不能的大哥呢?”
“陆承修,你敢!”段暝肆一步踏前,周身杀气凛然,几乎要实质化。
——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栋庄园里。
陆承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书房门被猛的推开,甚至来不及敲门。
阿坚大步闯入,素来沉稳的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和急迫:“枭爷!查到了!我们定位到了陆承修现在的藏身之处!”
陆承枭霍然转身,昏暗灯光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军刀,瞬间劈开了书房内的凝重空气:“在哪里?”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风暴的力量。
阿坚迅速报出一串地址,并补充道:“在东海岸‘黑崖’附近的一处私人庄园,位置非常隐蔽,靠海。”
陆承枭甚至没有问确认的把握有多大,阿坚敢这样来报,必然是有八九成的把握。而哪怕只有一成希望,他也必须去!
没有丝毫犹豫,陆承枭眼中寒光爆闪,斩钉截铁地命令:“立刻集合‘黑石’小队,配备最强火力,五分钟后出发!通知我们在附近海域待命的雇佣兵,从海上策应,封锁可能从海上逃逸的路线。”
“是!枭爷!”阿坚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
陆承枭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长款风衣,利落地套在身上。
风衣质地硬挺,衬得他肩宽腿长,更添肃杀之气。他检查了一下腰间枪套里的定制手枪和备用弹夹,又从书桌暗格里取出两枚高爆手雷和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别在战术腰带上。
当他大步流星走出书房时,庄园前院已经停着五辆经过重度改装、车身覆盖轻型装甲的黑色越野车。
发动机低吼着,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二十名身着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的“黑石”小队成员已经无声而迅捷上车。他们个个眼神锐利,气息精悍,是陆承枭花费重金和心血培养的绝对精英,曾多次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陆承枭拉开中间那辆越野车的车门,坐了进去。阿坚坐在副驾驶,负责通讯和指挥。时序也拉开后座另一侧的门坐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卫星地图和信号监控界面。
车队如同暗夜中悄然出动的狼群,引擎轰鸣着划破庄园的寂静,朝着目标地址疾驰而去。车灯像利剑刺破浓重的夜色,车窗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暗影。
陆承枭靠在座椅上,微微闭着眼,但周身紧绷的肌肉和微微跳动的太阳穴,泄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需要多少时间?”陆承枭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冷。
副驾驶的阿坚看着导航和实时路况,迅速计算:“避开主干道,走我们标记的安全路线,全速前进,大约一小时车程。”
一小时!
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就在这时,时序电话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段知芮。他略一迟疑,看向陆承枭。
“接。”陆承枭眼皮都没抬,但语气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