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庄园。
在陆承枭的庄园,送走段知芮后,蓝黎独自站在主楼前阳光灿烂的花园里。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她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栋被绿树半掩着的、安静的侧楼。
陆承修就关在那里,那个衣冠楚楚,试图用最不堪方式,用她和孩子来威胁阿枭的男人……一想到这些,蓝黎心中就涌起一阵冰冷的愤怒和后怕。
她想去看看,想问一些事。
她对一直安静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芭莎说道:“芭莎,陪我去侧楼看看。”
芭莎闻言,微微一怔,清秀的脸上露出明显的迟疑和担忧。她下意识地就想搬出陆承枭的命令来劝阻:“夫人,枭爷他特意交代过,让您好好休息,不要靠近……”
蓝黎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没事的,阿枭不在,不是还有你们守着吗?我只是去看看,不会靠太近。”她看着芭莎担忧的眼神,补充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蓝黎其实跟陆承修并不算熟。在陆家老宅有过一次见面,印象中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有礼、实则眼神总带着几分疏离和算计的男人。
芭莎不敢再强硬阻拦,而且枭爷对她的珍视远超一切。她只能点头应下:“是,夫人。请您一定跟紧我,不要离那个房间太近。”
两人朝侧楼走去,越靠近那栋独立的小楼,空气中似乎隐隐约约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蓝黎起初并未在意,但当她们真正走到那间紧闭的房门外时,一股浓重而甜腻的、混合着铁锈和某种腐败气息的血腥味,毫无预兆地、强势地钻入了她的鼻腔!
“唔……”蓝黎胃里一阵剧烈翻涌,强烈的恶心感瞬间冲上喉咙。她怀孕以来本就有些孕吐反应,此刻被这浓烈的血腥味一刺激,差点当场干呕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门口笔直站立的两个保镖见到蓝黎和芭莎,立刻微微躬身,恭敬道:“夫人!”
蓝黎强压下不适,点了点头,对其中一人说道:“把门打开吧。”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为难之色。他们奉命看守,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就是确保夫人不会接近这里。更何况,房间里的情况……实在不适合让怀着身孕的夫人看到。
其中一名保镖硬着头皮,低声劝阻道:“夫人,枭爷离开前特意严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尤其……尤其不能让您靠近这里。里面……气味不太好,恐怕会冲撞了您。”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带着痛苦和急切的男人呼喊,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却清晰地穿透了门板:“大嫂……大嫂!是你吗?大嫂!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救救我……”
是陆承修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渴望。
蓝黎听到这呼喊,心中那点因为血腥味而产生的不适和犹豫,被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对保镖说:“把门打开。放心,有你们在,有芭莎在,他不敢对我做什么。”
芭莎和两名保镖面面相觑,更加为难。他们既不敢违背枭爷明确的命令,又不敢强硬违逆夫人的意愿,尤其夫人现在还是特殊时期。
最终,在蓝黎平静却坚持的目光注视下,一名保镖咬咬牙,掏出了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打开。
厚重的房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就在这一瞬间,比刚才更加浓郁、更加新鲜、仿佛还带着体温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汹涌而出,直扑蓝黎面门!
“呕——”蓝黎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捂住嘴,弯下腰,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她感觉自己几乎无法呼吸,那股味道让她头晕目眩。
芭莎立刻上前扶住她,一手轻拍她的后背,语气焦急:“夫人!夫人您怎么样?我们快离开这里!这里真的不能待!”
蓝黎扶着芭莎的手臂,勉强直起身,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了一眼门缝,心中那点坚持和好奇,已经被这生理性的强烈不适彻底击溃。她虚弱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好……我们走……不进去了……”
她确实高估了自己对血腥场面的承受能力,尤其是在怀孕期间。
就在那名开门的保镖准备重新将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瘫在地上的陆承修,透过门缝看到了蓝黎转身欲走的背影。
他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疯狂而决绝的光芒!他知道,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唯一能活下去,甚至可能翻盘的机会!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嘶声力竭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和破音而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大嫂!别走!大嫂!难道你不想知道当年到底是谁对你父母下的毒手吗?!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给你发的那些短信,引你来t国的吗?!”
这两句话,如同两道裹挟着冰雹和闪电的惊雷,猝不及防地、狠狠地劈在了蓝黎的心上!
她父母的车祸!那些神秘而充满暗示、引导她跟陆承枭来到t国调查父母旧事的短信!
蓝黎的身体猛地僵住,仿佛被瞬间冻结。所有的恶心、不适、转身离开的念头,在这一刻被巨大的震惊和汹涌而来的、对真相的渴望彻底淹没。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疼痛起来。
她父母的死,陆承修怎么会知道?!他怎么知道那些短信?!难道……他真的知道内情?他怎么会知道?还是说……他背后的人知道?
无数个疑问和可怕的猜测瞬间挤满了她的大脑,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猛地转过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芭莎和保镖也被陆承修的话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蓝黎不等保镖完全关上门,用尽力气一把推开了挡在身前半掩的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夫人!”芭莎惊呼一声,立刻跟了进去,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的隐蔽武器。
空气中似乎还未完全沉降的血腥,陆承修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距离门口不远。
他身上的昂贵西装早已不堪,沾满了暗红发黑的血污。脸上青紫交错,肿胀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五官,嘴角破裂,干涸的血迹一直延伸到下巴和脖颈。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腿,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明显是骨头断了。
眼前的陆承修,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陆家二少的影子?简直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被彻底摧毁的残破玩偶,只有那双眼睛,里面还闪烁着疯狂、怨恨以及一丝看到希望的病态光芒。
蓝黎强忍着再次翻涌的恶心和视觉上的冲击,目光死死锁住陆承修。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芭莎立刻紧紧跟在她身侧,如同最忠诚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