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暝肆看了一眼妹妹,段知芮虽然强撑着,但眼底的疲惫和惊悸尚未完全散去,脸色也确实不好。
他心疼妹妹,也明白二哥的用意,暂时压下对蓝黎下落的追问,点了点头,对段知芮温声道:“知芮,我们先回去。”
段知芮“嗯”了一声,目光投向一直站在不远处、满脸担忧看着自己的时序。
她刚想走过去,时序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不由分说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知芮……知芮……”时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后怕的颤抖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段知芮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和微微的颤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她也用力回抱住时序,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应了一声。劫后余生的脆弱和依赖在这一刻无需掩饰。
“你先跟肆哥回去好好休息,我晚点去看你。”时序松开她一些,捧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确认除了些许疲惫没有明显伤痕,才稍稍放心。
段知芮乖巧地点点头,在段暝肆的陪同下,走向他们的车。段晨早已下车等候,恭敬地拉开车门。
庄园客厅。
就在段暝肆带着段知芮离开的同时,陆承枭的身影出现在主楼门廊的阴影下。
他没有穿外套,依旧是那身深灰色衬衫,衬得身形越发挺拔修长。夕阳的余晖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院中众人,最终落在脸色阴沉的马文山身上。
他缓步走下台阶,姿态从容,仿佛眼前这充满火药味的场面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会面。
“马将军,还真是准时。”陆承枭在离马文山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
他的视线掠过马文山,落在了后面的陆承修身上,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漠然,只微微偏头,向身后的阿武递了一个极淡的眼色。
阿武会意,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了陆承修。
马文山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好气地瞪着陆承枭,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老子要是不准时,你是不是真打算带人把我那将军府给掀了?陆承枭,你少跟老子来这套!”
陆承枭唇角微勾,并未接他这话茬,反而上前一步,很是自然地伸手拍了拍马文山那肌肉结实、带着硝烟味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马将军说笑了,我怎么敢?”他的声音平稳,“我一直相信,以马将军的能力和担当,一定能将人安全送到。这不,证明了?”
马文山被他这软中带硬、话里有话的态度噎了一下,心里那股憋屈的火更旺了。他一把挥开陆承枭的手,瞪圆了眼睛,声音也拔高了:“你小子少跟老子装蒜!你会不知道你的小娇妻在哪儿?还跟老子要人?你分明就是贼喊捉贼!今天这事儿,你必须给老子一个交代!一个说法!”
旁边的阮文成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没听见马文山话语里的火星,只作壁上观。
陆承枭不以为意,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马将军,阮先生,站着说话,不如里面坐下聊?段二爷,请。”他目光转向刚刚和时序简短交谈后走过来的段暝锡。
几人各怀心思,随着陆承枭步入宽敞而冷硬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被夜幕吞噬。水晶吊灯亮起冷白的光,照得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众人落座,佣人无声地奉上热茶,旋即退下。空气里弥漫着上好茶叶的清香,却冲不散那无形的凝重。
马文山刚落座,就迫不及待地再次发难,他看向段暝锡,试图拉个同盟:“段二爷,你评评理!人是在我府上丢的不假,但掳走的可不是我老马的手下!这责任总不能全扣在我头上吧?”
他顿了顿,手指向坐在侧边单人沙发上、姿态依旧放松的陆承枭,语气更加不满,“说到底,是你们陆家人自己内讧,搞出来的破事!结果屎盆子差点扣我脑袋上!现在我把人给你带来了,你自己家的人,你自己处理!”
他这话说得直白粗鲁,把陆承修彻底定性为“罪魁祸首”和陆家的“内讧产物”,急于撇清自己的干系。
陆承枭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姿态优雅地啜饮一口,仿佛马文山指责的不是他。
等马文山说完,他才放下茶杯,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语气不急不缓:
“马将军说得在理,我确实没想到,会是我这位不成器的堂弟。他能做出这种事,确实让我有些……意外。”
他特意在“意外”二字上略作停顿,然后话锋一转,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探究,“只是,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二弟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本事了?竟然能在马将军您戒备森严的府邸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带走?这手段,连我都自愧不如啊。”
这话看似在贬低自己,实则绵里藏针,直指核心——陆承修一个在家族中被陆承枭压得抬不起头、仓皇逃到t国寻求庇护的丧家之犬,哪来的人脉、胆量和能力在军阀的宴会上精准绑人?背后是否另有倚仗?或者,将军府的防卫,是否真的如表面看起来那般滴水不漏?
马文山脸色一变,他混迹多年,岂能听不出陆承枭话里的机锋?这是在怀疑他马文山故意放水,甚至暗中配合?或者,是在暗示他治下不严,府内有鬼?
“陆承枭!你这话什么意思?!”马文山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虎目圆睁,怒气上涌,“你是说老子故意放水?还是说老子的将军府是筛子,谁想进就进,想绑人就绑人?!”
眼看气氛又要紧张起来,阮文成再次笑着打圆场,声音平和舒缓:“二位,二位,消消气。依我看,陆兄弟未必是那个意思。如今人都平安归来,段小姐有惊无险,这桩乌龙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追究细枝末节,徒增烦恼。最重要的是,误会解开,人没事,这才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嘛。”
他巧妙地用了“乌龙”和“误会”这两个词,试图淡化事件的严重性和背后的暗流。
陆承枭顺着阮文成给的台阶,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阮先生所言甚是。”他不再纠结于那个敏感的问题,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随口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