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烈阳冲破云层,将金光普照大地,山峦披上金黄的盔甲,溪流盛满神圣的浆液,天地间翻涌着有关“新生”的悸动。
“轰!”
那是光明龙王在出手,他是祖龙第二子,执掌大光明元素,自诞生以来就是圣洁的化身。
此时如蟒蛇盘绕,拟态烈阳,撞击圣塔结界。
身上的龙鳞随着心念弹射,顿时万道金光照亮长空,触碰屏障,漾开的涟漪层层叠叠,近乎无尽无休。
“老三,咱们之间的恩怨先放放,先把这些外来的蛮子处理干净!”
龙祖第五子铁龙王,天下龙族誉为“金属共主”,过往疑似与冥龙王的关系也很一般。
然而外敌当前,她愿一笑泯恩仇,弑杀的眸光,不断游曳在独孤剑猿与猛犸地藏象的身上。
“这种剑气————”
“不会错的!母后就是被她杀的!”
铁龙王大怒,尤如一辆千米长的蜥蜴装甲车,尖椎型状的龙角,狂暴撞击圣塔结界的底部。
“轰!”
“轰轰!”
“轰轰轰!”
铁龙王初来乍到便陷入狂化状态,进攻的频率和强度,甚至还要超过光明龙王。
光明龙王言笑不苟,喉咙间传来低沉的龙吟,一口神圣龙炎席卷天地。
后方,随光明龙王、铁龙王而来的附庸,每一个都是至尊,它们开始施法,空气巨炮、水漫天渊、土裂山崩、双木之锤————各种元素法术,齐刷刷往结界上招呼。
圣塔王所化塔身,尤如遭受地震冲击,疯狂震颤。
塔脊处,不断有石质结构崩成齑粉,塔身由五百丈高,一点点缩水,很快跌破四百丈大关,继进而逼近三百丈。
“撑住!”
永冻天鸟加速俯冲,一身无可挑剔的完美羽毛如今破破烂烂,尾巴局域更是光秃秃的,不忍直视。
大霜王朝最强者一雪轻扬,早已遍体鳞伤。
一对一,若无外力干扰,他可以凭借冰雪法则,稍微克制冥龙王的邪恶冥域。
但冥龙王是龙祖第三子,连他的龙子都有资格携带稀释的神血作为保命底牌,冥龙王本尊岂会没有?
甚至,他持有的,只会更多!更强!
先是一滴完整的祖龙精血,大幅提升战力。
然后又是两片祖龙鳞片,挡下关键的杀招。
若不是雪轻扬也有一些倚仗,譬如辛苦收集到的五阶冰雪魔石,譬如某片不知名但蕴含神性物质的古生物羽毛,仅凭境界和战斗经验就想取胜冥龙王?想也别想。
“乌拉!”
沧澜巨鲸选择支持雪轻扬。
另一处战场。
神仙眷侣vs战争蜂王,看似二打一,占据人数优势。
实际惨烈程度,远不为外人道之。
那可是战争之门啊!
先天持有统筹、战略、战争等权柄的异界之门!
只要门在身边,无论门内门外,战争蜂王都能获得极高的加护!
事实上,战争之门本身就能代表一个与门主同境界的魔物强者。
与战争蜂王相依为命,两两互相成就,至少也要对标三个至尊后期才行。
而战争蜂王又活了太久太久,加之还有一个老友成了神话,他所囤积的财宝、底牌,短时间内极难耗光。
这种情况下,独孤剑猿与猛犸地藏象的组合,始终占据上风,这是无法用理智去思考的结果,再瑞智的魔物至尊听闻,也要质疑、反驳,然后自瞪兽呆。
“这就是独孤剑尊——陆梦凡?”
“她的夫君竟能与她的剑气相融,而不是相斥,类似合击的术式,方才压制战争蜂王————”
“不止!看到她剑尖那一簇闪光了吗?疑似人族仙王之血!难怪战争蜂王祭出祖龙陛下的蜕皮和蜕角也落在下风,这两人协同作战,相当于两位半神,也许与真神也能交手几个回合————”
战况焦灼,宁烛耳听八方,全力扑杀剩馀的至尊中期、至尊初期。
尸妹终于吃饱了。
但她张望着战争蜂王,还有结界外的光明龙王、铁龙王,飞涎直下三千尺。
超级大虫子!超级大辣条!超级金属疙瘩!
要是能尝尝什么滋味,哪怕死半条命她也愿意————
大骨、孤兵、哈雷、幼牙、粉红,各有收获。
最赚的当属小幽、血樱。
战场上的残魂碎魄取之不竭,随便一点都是超高质量,小幽灌得饱饱的。
加之之前吞服的冥月晶核,她的境界居然有些许的松动,下一个最有可能晋升中期的,非她莫属。
血樱则到处收集血浆,偶然还能捡到战争蜂王、冥龙王、永冻天鸟遗落的血液,通通塞入随身深渊,接下来的日子只要不乱挥霍,她就是名副其实的小富婆。
“嘭!”“哐!”
“咔擦!!”
圣塔结界快撑不住了。
光明龙王的神圣龙炎渐渐渗透。
铁龙王的撞角,坚不可摧,锋芒依旧,大地震颤的频率越来越急促,仿佛随时都要崩塌。
宁烛望向两处战场。
两边居然还是分不出胜负。
夫奇突然传音道:“宁小子,做好撤退的准备,我们见好就收。”
宁烛缓缓点头,心语道:“几位前辈随时可以进入禁忌号。”
“傻了吧你?”夫奇嘀咕:“我们回北域前,不得保证你脱离险地?”
“待会老夫数十个数,小凡凡为我们开道,我们跑路。”
宁烛眨眨眼,他也没说要他们马上返回禁忌号,咋就挨了一顿训?罢了,看在蜂后尸骸的份上,回头夫前辈的回礼就砍掉十分之一吧————
“好吵好吵,你们在干嘛?让不让老龙回家了?”
轰的一声,天边裂开一道暗红的缝隙,象是严重烧伤后溃烂的伤疤。
进而,缝隙崩开,探出一对扭曲的、畸形的巨角。
巨角下,链接着一颗满是血污的丑陋头颅—颅顶复盖三角形的鳞片,眼框象是两座洪浪滔天的深黑色海洋,血盆大口仿若能吞噬时空。
“轰隆隆!”
的躯干终于也挣脱束缚,宛若亘古山脉拔地而起,绵延起伏,望不见尽头。
另有四对龙翼垂天,翼膜破损,白骨裸露出大部分,上面布满异生物遗留的凌厉爪痕,天晓得源自谁,光是感受一丝气息,就能让至尊心境开裂。
“淫咙!”
巨龙撞在圣塔结界上。
蛛网裂纹四处攀爬的结界,本就不堪重负,象一层纸一样,随意被捅穿。
但————
北域顶级王朝“大页王朝”的最强者,魔躯“圣塔王”的持有者—樊默,理论上已经做好结界破碎、遭受反噬、然后顺利脱身的准备。
此时。
此刻。
银白色的圣塔,陡然染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黑暗物质。
塔身上篆刻的圣文、装饰,象是枯萎的神经,一番垂死挣扎后,弥留些许凹凸的纹路。
紧跟着,圣塔开始崩溃。
不是从顶部,而是由底部一构成基座的秘银石砖失去光芒,由绝对坚硬的固态化作液态流淌。
好比是巨人被抽走脊柱,再也无法挺胸抬头;
好比是河流断掉水源,嬉戏的鱼群被迫接受阳光的暴晒,最终晒成鱼干;
圣塔王象是按下名为“毁灭”的按钮,塔楼逐层崩坏,取谛他的漆黑火焰,如黑洞收缩,直到抹杀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樊默————死了?
魔躯重创不是有可能变回人躯的吗?他的防御道具呢?他的保命底牌呢?
宁烛脊梁骨发冷。
视线却象是焊死般,垂落在自己的脚尖,无法抬头哪怕一寸。
“父王————”
圣塔结界消失,可攻打结界的龙族同样傻眼,呆呆地站在原处,不敢随便动弹。
领头的光明龙王,第一个恢复正常,他折叠双翼,缓缓降落地面,然后朝着天空叩首行礼。
“父、父王?!”
铁龙王最惊恐,明明前几分钟两眼通红杀气腾腾,这会儿趴在地上,尽可能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尾巴更是紧紧夹住、卡进地面。
即便如此,她还是止不住颤斗,龙语中夹杂的颤音格外刺耳。
“听说我不在西域的这段时间,你们天天窝里斗?”
自降临便成为天地永恒、万物朝拜的生灵,掀了掀厚重的眼皮,慵懒问道。
堂堂铁龙王竟然吓尿了。
光明龙王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低声道:“儿臣有罪,甘愿受罚。”
“罚什么?”魔龙冷哼一声,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碎十万里之外的大山,“九龙夺嫡深得吾心,谁是废柴,谁是水包,一目了然,何罪之有?老龙欣慰呐,你们终于长大了。”
光明龙王胆战心惊道:“父王————认可我们自相残杀?”
“当然!”
魔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意外舔到一摊血污,呸了一声,声音洪亮如滚雷,道:“你们还是太保守了,老龙觉得,你们大可放开来杀,杀到最后只剩一龙,老龙再将魔龙岛的位置传给他,岂不美哉?”
光明龙王挪动嘴皮子,眸光颤斗两下,不发一言。
铁龙王缓过劲来,想起今日到访冥龙邪土的原因,卑微恳求道:“父王,北域人族闯我西域,到处兴风作浪,如今罪魁祸首就在面前,恳求您展现神威,杀之殆尽,以正我魔龙岛无上王权。”
“呵。”魔龙倏地裂开血盆大口,“这点小事也要麻烦我,你们这群废物,真想一巴掌拍死你们!”
“父王————”
冥龙邪土的两处战圈不知不觉均已息止,冥龙王跌落在地,血肉模糊,战力十不存一。
他用眼角馀光望着脸色铁青的沧澜巨鲸,以及面无表情的永冻天鸟,眼底浮现一丝快意,道:“人族狡诈,父王,我能否提议,先夺北域,诛人族,壮大魔龙岛地盘后,我们兄弟九个再启纷争?”
魔龙打了个哈欠,“口气不小,可是,就凭你?”说着用不屑的眼光打量仿佛晚来一步就要命丧黄泉的三儿子。
冥龙王闻言满脸羞愧,但还是郑重其事道:“父王,今日只要留下他们,北域的战力将会大幅缺损,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承受代价是应该的。”
魔龙不说话,忽然瞬移至另一侧,扶起满是剑伤的战争蜂王:“老蜂啊,好久没见你这么惨了,待会走一个。”
“老了,总要落魄几回。”
战争蜂王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龙兄,麻烦你一件事,我想亲手捏爆那个女人的头颅,还望你成全。”
“小事一桩。”
魔龙岛岛主、九位祖龙王的亲爹,伸出一只爪子,朝着独孤剑猿点了点。
“滚开!”
猛犸地藏象义无反顾挡在独孤剑猿的身前。
但独孤剑猿骤然劈出一剑,剑芒如有截断瀚海的威能,竟将无形中的一道丝线斩成两段。
“咦,这小婆娘好大的力气,别说北域,就是整个人族都能排进前十。”
魔龙啧啧称奇。
可他表情其实很平淡,特别是深邃如黑海的眼眸,从未有波澜掀起。
他再次勾起一根龙爪。
独孤剑猿又一次举剑。
剑芒如泣血残阳,然后剑碎,独孤剑猿七窍喷血,一路爆退,最后落入猛犸地藏象的怀中。
“爹爹,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血樱的血色瞳仁,颤斗着,心如刀割。
那可是北域的最强者之一。
比永冻天鸟、沧澜巨鲸、圣塔王都要强。
再给她一点时间,真的有可能斩掉战争蜂王,屠灭一整座战争之门。
但现在,只是勾了勾爪子这么简单的动作,她接住两次,就跟剥了皮一样,浑身是血?
“这就是五阶之上,六阶神话的威力吗?”
“爹爹,小樱屯了一瓶又一瓶的至尊精血,好不容易富裕一回————”
“玲胧还没晋升至尊呢————”
“大骨、尸妹、小幽、哈雷、幼牙、孤兵————”
“我们都有非常美好的未来,怎么就要死了呢————”
血樱的肩膀还在发抖,喃喃的自问,充斥不甘。
“哗—
”
空间掀起褶皱,时间仿佛凝滞。
冥龙邪土的上空突然映照一幅油画,里面有一道人影,一步步走到前景。
最后挣脱画布,站在比苍穹还要高的位置,一双深不见底的平静目光,让风止,风便止,让声寂,声便寂。
“老魔头,你别太过分。”
“五阶的事情,劝你这个六阶最好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