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界门:旧时来客】
【备注:奇葩之门!】
宁烛看着洞穴外石碑上的四行字,微微点头。
有人来过,试着闯门,最后灰溜溜离开。
离去前,随手刻了这块碑文。
通过那凌厉的笔锋,宁烛依稀能感触到,刻碑者当时的情绪,明显有几分气急败坏。
是在门内损失惨重,差点丢了性命?
还是浪费了太多时间,结果没有获得等价的回报?
宁烛悠悠想着,视野横移,端详那扇旋涡型状的黑色光门。
好浓郁的暗元素波动。
门内主要的魔物,势必与阴暗、污浊、死亡息息相关,说不定就有野生的亡灵君主。
司风立了一功。
不过,这扇门不是巢穴之门。
门内的规则,或有诡谲性,不然刻碑者不会怒气冲冲写下“奇葩”两字,且事后放任这扇门继续隐藏在茫茫大山中,彻底不管不顾。
里面会是什么样的?宁烛越来越好奇。
“道友,大爷貌似进不去,这就尴尬了。”
八宝蟹朝着界门戳了戳钳子,一股柔软但又不可撼动的推力,阻挠它继续前行。
“唉,大爷小时候也曾做过美梦,想着长大了要弄扇巢穴之门混混,当那门主,最是威风。”
“后来心智更加成熟,方知两点,其一为创建巢穴之门的资源,大爷这等乡村野魔弄不到,其二成为门主,看似自由实际上一点不自由,万一被人族讨伐,说不定连个跑路的机会都么得,死得很是憋屈。”
八宝蟹陡然趴在地上,挥舞钳子,豪放不羁道:
“宁道友,大爷来看门,等你们的好讯息!”
宁烛点点头,牵着血樱的小手,不慌不忙穿过界门。
阻碍大螃蟹的光膜,了无痕迹。
血樱明明属于魔物,却也不受影响,轻松进入。
然后……视野稍稍模糊,恢复清明后,宁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中。
走廊极宽,好歹横向能看到两边的墙壁。
纵向,深不见底,不象直行的信道,更象一座侧翻的深渊,丝丝缕缕的黑暗元素,藏匿于灰尘中,似在偷偷窥探时隔多年再次到访的人族旅客。
唰!
一点微光忽绽,毫无征兆,一个光头大汉噙着比阳光还要璨烂的笑容,挡在宁烛与血樱的面前。
“哥们,来啦?看到门外的碑文了吗?我写的!”
光头大汉旁若无人地做起伸展运动,随后高抬腿原地跑步,又转转脚腕、手腕、脖颈,一连串的咔咔声响后,狰狞一笑:
“危险等级打分四颗星,觉得自己有把握?嘿嘿嘿,那就留在这里,与我作伴吧!”
光头大汉蓦地跺脚,身形一变,现出魔躯。
那是一只卷毛猿猴,四肢发达,背肌高耸,手里拎着一根棍子,一棒敲下来,宛若开天辟地。
“爹爹,交给小樱!”
红棉袄小姑娘,往前踏出一步。
鲜血法相,四臂血魔!
瞬时,血河奔流,赤光如霞,一尊高达两百丈的魁悟法相,四拳抽射,揍得卷毛猿猴鼻青脸肿,被迫往后爆退。
宁烛皱眉。
按照他迄今为止积累的学识,不难认出这是‘通天棍猿’,一种精通棍法同时皮糙肉厚的四阶魔物种族。
按照体型大小、威慑范围、力量强弱,大致也能估算,这家伙位列惊世种中期,等级与血樱持平。
但……魔物解析一片空白。
这种感觉就象是回到十重山道场,与那战场上恒河沙数的历史投影相互厮杀,乍一看有血有肉、凶煞滔天,实际上全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计,要是己方不小心战死,那就真的死了,谁来了也不管用。
“爹爹,能吸血!”
四臂血魔砸吧着嘴,“就是味道怪怪的,有点劣质!”
说话间,一拳轰在通天棍猿的腹部,砸得它两眼外凸。
另有两臂,抓住棍棒的两端,以蛮力“拔河”。
剩馀的最后一臂,突然延长,形如一条血蟒,绕至通天棍猿的后背,给它后脖颈狠狠来了一口,然后死活不再松开。
“好菜呀。”血樱嘀咕,“绝对是中期里面的垫底,技能熟练度、战斗经验、本能直觉,就没一个能看的。”
“放你爹爹的狗臭屁!”通天棍猿勃然大怒。
血樱眯眼,忽然面无表情。
快如闪电的十拳后,大猿猴轰然倒地,四臂血魔一脚踩在大猿猴的胸口,居高临下,如视爬虫。
“爹爹,能宰吗?”
“宰了吧。”宁烛漠不关心,“不是真正的人类,也没有魂魄附着,十有八九是门内规则具现的拦路虎。”
血樱一脚踩爆通天棍猿的脑袋。
信道里翻江倒海,到处是盛开的血色花蕊。
然而,异象没有持续太久,血水沉入地下,方才战斗的地方,重新恢复原样。
无论是通天棍猿,还是那个光头大汉,全都消失不见。
血樱取销法相,驻足环顾,若有所思:
“爹爹,旧时来客,指的是曾经到访此地的闯门者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扇门太有意思了,接下来也许我们还会沿着光阴长河,与古人们一个个交手哎!”
宁烛轻笑,牵起少女冰凉的小手,继续探索黑暗深处。
微茫闪铄。
一个双手抱住后脑勺、嘴里叼着旱烟的老头儿,猥琐的目光直勾勾对准血樱,大笑道:
“小荷才露尖尖角,年轻人,玩得比老爷子还花!”
嘭!
血樱拖着梦幻色泽的残影,两指戳向老头的双眼。
老头瞬间闭眼,现出魔躯,居然是一只大蜘蛛,白色的蛛丝上下飞舞,弹指间,血樱便感应不到蜘蛛的本体,独自被困在一个黏稠恶臭的蛛网阵中。
“千丝洞主?”宁烛露出意外之色。
“哈哈哈,年轻人认识老夫?磕三个响头,爷爷送你出门!”
宁烛无悲无喜,不在乎这些口头上的争锋。
血樱却是气不过,先是展开鲜血法相,发现无法挣脱蛛网后,展开鲜血画卷,让那八仙查找破绽,一度处于被动的局面。
宁烛朗声问道:“千丝洞主至今仍是活跃北域的人族强者,据边境战报,甚至囚禁过四阶王者,战功赫赫。”
“你看上去要弱一些,是因为早年闯荡这扇门时,还只是资深中期,或者初入后期?”
大蜘蛛怪笑两声,扯开话题道:“年轻人不厚道,自家婢女都狼狈成这样了,还有空闲聊?”
宁烛恍然:“看来你只是模仿闯门者的仪态、气度、处事方式,徒有外形,缺乏内质,归根结底还是畜生。”
大蜘蛛也不生气,只是施展遁法,突然出现在宁烛的背后,随后一张大网从天罩下,淬毒的蛛矛一并伸出,配合着打闷棍。
“玩毒?恰好我这有个行家。”
宁烛撑开四根死亡触手,捅破蛛网,两指一捻,如在虚空作画。
轰!
一座墓碑突兀竖在身前,瘟疫之龙破碑而出,一头撞进大蜘蛛的怀里。
“哎哟,竟敢困住我们的八妹,胆子忒肥!”
幼牙一口龙息,白色的蛛网象是沾上溶解液,立即变成浑浊的水状。
大蜘蛛蓦然凝重,蛛丝凝盾,挡住撞击,蛛矛点射,出其不意下洞穿瘟疫之龙的右爪。
“你丫的,蹬鼻子上脸!”
出师不利的幼牙,骤然加快袭杀的速度,喷吐灭世菌瀑,放出隔壁被困的血樱。
然后它瞧了眼软绵绵的右爪,嘛玩意,咱毒抗不是点满了吗?怎么还会中招?
“千丝洞主的毒,短瞬间下具有强制禁锢的效果,不能轻敌。”
宁烛传音叮嘱,幼牙心思转动之际,右爪恢复力道,惊疑之色悄然收敛。
也就是说它的身体完全扛得住,只要小心命中的一刹那就好了。
但是八妹已经放出来了。
二打一,有你嚣张的份儿?
约莫百来个回合。
血樱操控血丝,锁住大蜘蛛仅剩的五条蛛腿。
幼牙跳到大蜘蛛背上,一个缩小术,钻进一处流血不停的洞洞眼,在大蜘蛛肚子里打滚撒欢。
缩小状态,用不了技能。
可溃烂龙鳞、疫病黏液、腐化之翼,这些天赋从来不是摆设。
大蜘蛛体表的刚毛渐渐脱落。
继而躯体四分五裂,尤如鸡蛋剥壳。
信道间倏地又是一阵颤动。
等到一切平静,哪还有什么千丝洞主?黑暗亘古,缠绕万物。
继续往前行走的途中,血樱没由来问道:
“爹爹,假设这扇门真的按照时间顺序,接待每一个闯门者。”
“如果我们现在退出,下一个闯门者,岂不是会遇到我们?”
“而那个刻下‘奇葩之门’的光头,他是不是碰到千丝洞主,打不过,被迫磕了三个响头,因此逃之夭夭?”
宁烛微笑,“真相如何,不重要。”
“小幽,你也参战,三打一,我们迅速平推,最终房间也许就在信道的尽头。”
躲藏在阴影中的殉葬歌姬,嫣然一笑。
既然门还在,说明曾经的闯门者,不曾战胜门主。
只是,门内居然敢用单挑的形式阻碍闯门者?
知不知道卡在四阶,一对一单挑,主人是无敌的?
哈?三挑一不是单挑?难不成要我们五挑一、十挑一?
小幽的笑容愈发明媚动人。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第三关,遇到一位女子,变身‘伏地石牛’。
第四关,依然是女子,变身‘金晶吞铁兽’。
第五关,灰发老翁,变身‘冥灯引路人’。
第六关,绿眸少年,变身‘寂静树’。
第七关,白眸面具女,变身‘雪圣婆’。
……
绝大多数都是惊世种中期。
有三个仅是初期的倒楣蛋。
也有四个跻身后期的高手。
但是没人能够拦住血樱、小幽、幼牙这个组合,至多折损半小时,必然斩杀一位‘旧时来客’。
宁烛心底好奇,规则如此,最初第一位闯门的人族魔棺士,难不成直接迎战门主?
于是,当击败第十五人,一扇门出现在信道尽头的墙壁中,宁烛不假思索推开。
“你来了。”
蓝天白云,桃花林畔,一男子由凉亭中起身,灰发,红黑异瞳,行至宁烛面前,恍如对镜而立,笑容温谦。
宁烛挑眉,旧时旧时,原来只要踏入门中,自己就被记录在案?
最终房间,门主将复刻自己的魔躯,来一场别开生面的亡灵君主大乱斗?
“打之前,能不能给我瞧一眼你的本体?”
“不能。”
那个宁烛双手负后,打了个响指。
蓝天、白云、桃花、凉亭,倏地间复盖遮天蔽日的灰雾。
同等尺寸、同等样貌的深渊祷告者,站在雾中,四个方向各自竖立一根死亡之触,脚下的血色裂缝中,浮出另一个血樱。
再然后,无穷无尽的血族侯爵、血族伯爵、血族子爵,争先恐后跳出随身深渊,它们站在那个宁烛与那个血樱的身后,列成军队,风雨不透。
正版血樱,看到此情此景,撇撇嘴,神色万分不爽。
正版幼牙则伸长脖子、瞪大双眼,想要看清那个宁烛的动作。
冒牌的八妹都出来了,接下来肯定是冒牌的龙大爷闪亮登场吧?
唉,平时只能对着湖水孤芳自赏,要是能瞧见实体化的自己,近距离欣赏瘟疫大龙王的绝世英姿,以后外出游历碰到龙妹妹,那可不能怂了,背脊不得挺得邦邦直?能迷倒一个是一个嘛!
幼牙浮想联翩,连娃娃叫什么都想好了。
结果等了十几秒钟,嘛呢,磨磨唧唧的,召唤冒牌货啊!
那个宁烛,眉头紧锁,一只手点在虚空中,晃动无数的涟漪。
另一手在随身深渊摸来摸去,连那些不太擅长战斗更擅长制作血器的炼器师都拽了出来,却还是召唤不了其他的亡灵君主。
包括血隆、血朱、血露、血冬。
然后那个宁烛,眸底似有一丝烦躁,大手一挥,身前出现一圈圈召唤阵法。
哦,成群结队的骷髅小兵。
漫山遍野的腐臭行尸。
不计其数的胆怯幽灵。
唯一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是一群死亡骑士,可强势种后期的境界,真的也只是一亮而已。
“为什么我和你不一样?”
那个宁烛,终于口吐人语,泛青的脸色充满疑惑。
正版宁烛忍俊不禁,心底亮如明镜。
懂了,法则基于每一个闯门者,函盖魔躯的种种都能信手拈来。
但那部分,这家伙复制不了,与之关联的亡灵君主,想要召唤,自然只有石沉大海。
“我教你,召唤术,是这样用的。”
宁烛将手指竖在唇口,然后移动指尖,对准地面。
转瞬间,大骨、尸弟、孤兵,闪亮登场。
跟着,大骨的身边浮出哈雷、粉红。
孤兵的身边浮出司风。
早就站在场中的血樱,手臂上倒挂的四只血蝙蝠,心有所感,同时睁眼。
彼时,对面是一千多个血族混合而成的血色大军,绵延无尽,军势磅礴。
宁烛这边,只是简简单单站着十四道身影。
十四君主,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