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蝗的头颅,最终被宁烛收入尸骸工坊,单独存放在私人区一个角落。
凄呖泥象喃喃道:“听闻其他几域有神只将死,也有大至尊觊觎神位蠢蠢欲动,又是乱世出英雄的时代,心神往之啊。”
古代龙蛛咧嘴一笑,看向宁烛:
“小仙王,以后靠你自己了。”
“我们大概还能活个百来年,有生之年也许还能再见你一面,希望那时,你至少立足五阶至尊,剑指登高之路。”
宁烛作揖,不敢承诺太多,一切尽在不言中。
凄呖泥象回过神来,灵光乍现:
“对了,忘了跟你说,内场考核所在之地,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你在里面呆了十年,外界其实才过了一年。”
“待会你离去前,可任意在道场宝库中挑选五件重宝,加之原先得到的五件,凑满十之数,寓意十全十美。”
宁烛挠挠下巴,居然还有时间法则掺和?这位山尊的本事,当真令人惊心。
在后面站成一排旁听的亡灵君主,立于末尾的血樱,挥舞双手,笑容璨烂:
“耶!爹爹又年轻了九岁!”
“二十五……不对,差不多二十六岁!”
宁烛循声望了一眼背后。
十一位亡灵君主,气息趋于饱满。
尤其是刚刚突破的那几个,周身尤如缠绕着小型飓风,还不能完美控制威压的收放。
“肉……”尸妹魂不守舍,“我要吃肉……”
幼牙一个激灵,缩着脖子,偷偷远离二姐,不敢跟她站太近。
这个状态下的尸妹太危险了!
再不吃一两口救救急,它这种细菌混合体,说不定也要打上“新鲜食材”的标签,到时候缺骼膊少腿的,找谁哭去!
宁烛深知不能再拖,从两位守护兽那要来一份宝库名录,认真挑选五件意外之宝。
一副脊椎骨,源自惊世种后期的炽蝶兽,亲和火系,也许能成为舰艇上关键的零器件,赠予哈雷。
一张狐皮,源自至尊种九尾狐的分支后裔,此物具有强烈的致幻效果,赠予粉红,与她的天赋‘美人霓裳’相辅相成,必然助益修行。
一套特殊血器,功能为“绝对保鲜”和“海量容纳”,以后随身深渊不用挖血池,用这个替代更加便捷。
一颗四阶宝石,名曰“雷之魔石”,价值连城,据凄呖泥象描述,在三千年间散落出去的六百多件宝物中,这玩意也能排进前十。
宁烛推测,尸弟获得此物,什么时候完全炼化,什么时候晋升后期。
最后就是炼神鼎。
一年流逝,道场中少掉一件“缘来丹”,极大几率被那黑白双煞夺走。
对于灵魂大有裨益的炼神鼎,还是无主之物,宁烛取走,准备与大骨、小幽、粉红、哈雷轮流淬炼魂火。
“愿君顺遂。”
古代龙蛛笑着道别。
凄呖泥象也在笑,就是笑得……有点贱?
摸不着头脑的宁烛,一个个回收仆从,只留下怎么也不肯回去的尸妹,还有精通潜行的小幽、可可爱爱的血樱。
然后——眼前一花。
“徐瑶,交出缘来丹,我保你平安离去。”
“想要?那你来抢抢看。”
“不知好歹!”
苍茫云海下,平川旷野间,一头黑煞御龙,象是一头卷起尾巴的巨型海马,漂浮空中,盛气凌人。
另有一头白煞飞龙向下俯冲,翅翼折叠,如刀锋合并,斩断一株柳树疯狂生长的柳条。
黑白双煞?
凭空出现的宁烛,牵着血樱的小手,眉眼轻挑。
他瞧了一眼身后,隐约能看到十重山小镇的轮廓,直线距离不会超过十里。
“吼!”
那株‘清源柳妖’,明显有伤在身。
同样是惊世种中期的境界,面对白煞飞龙,她疲于防御,始终居于下风。
“夫君,杀了她,宝丹自然是我们的。”
白煞飞龙口吐人言,故作娇滴滴的声音,令人手背上浮现些许的鸡皮疙瘩。
黑煞御龙皱了皱眉,眸光跃向远方,忽然冷笑道:
“一群鬼祟之徒,是想招惹我们魔龙岛吗?脑袋挂在脖子上太久,需要找龙松松?”
“不敢不敢。”远处传来憋脚的人语,“魔龙岛可是当下炙手可热的顶级势力,龙老哥请自便,我们就是瞧个热闹,绝无参与的意思!”
“哼!”黑煞御龙满脸不悦,馀光再次扫向老婆与那人类婆娘之间的厮杀,突然之间,目眦欲裂。
一道血光,瞬闪而至!
那是一名朱唇粉面、杏腮桃脸的类人女子,即便披头散发邋里邋塌,也无法掩盖成熟的女人味。
就在一瞬间,女子漆黑的瞳仁,掀起一道道鲜红色的涟漪,尤如百川归海,气相万千。
再之后,那对稚嫩的龙角,闪铄狰狞的弧光,那截荡在身后的龙尾,搅得浮云四碎、天地变色。
轰!!
女子消失。
一尊百丈巨龙,代替她站立的位置。
那血盆大口开合间,白煞飞龙怛然失色,只觉得遇到家族里扎根惊世种后期迟迟无法突破的老龙,碾压性质的龙威,象是一巴掌把她从天上拍下来。
呜!
百丈巨龙,一口咬住翼展百米的白煞飞龙下半身。
湿漉漉、黏糊糊的口腔,涎水混着血水,每一次咀嚼都能听到锯子切割硬物的声响,脑海中自然会浮现出,大块大块的骨骼混着内脏研磨成肉泥,那些参差不齐却又无比尖锐的牙齿,正在努力工作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最后,随着喉咙的鼓动,一声愉悦至极的咕噜声,响彻云霄。
“夫君,救我!”
白煞飞龙不再是天空的霸主,也不再是冲杀柳妖的刀客,两个半截的断翅拼命扑腾着,属于掠食者的傲慢竖瞳急剧收缩,她无法相信自己正在遭遇的事情,压倒性的恐惧,象是一张黏稠的蛛网,缠住她、勒住她、拖拽她,一点点步入死亡的深渊。
“吼!!”
黑煞御龙掉头就跑。
尸妹一口咬住剩下一半的白煞飞龙,嘴里鼓鼓囊囊塞满一大团,一边含糊不清咀嚼,一边跺脚,尤如一座山峰起跳。
想跑?不可能的。
饿了十年,每天兜来转去,就是希冀能够在某个角落里,找到哪怕一只老鼠那样的鲜活魔物,解解馋、过过瘾。
现在,真正的大餐送上门,如果还让它跑了,那还不如找块石头撞死。
“嘭!”
噬山龙后抱住黑煞御龙。
两龙的体型差不多大,都没有翅膀,但是一个狂躁凶恶,一个破胆寒心。
只是一扒拉,黑煞御龙就象炮弹似的,被尸妹从天上摔到地下。
技能——搬山倒海。
晋升中期,领悟此技,开启阶段,力量暴涨,血气消耗翻三倍。
尸妹落地。
尘烟滚滚。
一爪扯住黑煞御龙的脖子,固定它的身体。
一爪按住龙腹,胡乱几下,刨掉泥巴,外加几十片特别坚硬的龙鳞。
继而从龙尾开始啃。
由下往上,筋膜、血液、骨头……吃得十分小心翼翼。
宁烛的旁边,小幽悄咪咪弹出一个脑袋:
“天啦噜,二姐吃东西不是大开大合的吗,这是饿了太久,懂得了食物来之不易的道理?”
血樱小鸡啄米般点着小脑袋。
赤红的瞳仁中,也有跃跃欲试的弧光。
那龙血看着就特别好喝。
要不和二姐讨要一些?不能吃独食呀,大家都很饿嘛!
忽然——
脑海中,有人聚音成线:
“快走,骨肉庄三位庄主一直在找你!”
宁烛扫了一眼清源柳妖。
这具魔躯背后的主人,应该是当年小镇酒馆中,戴着帷帽的女性魔棺士。
宁烛微微一笑,心平气和。
清源柳妖没有五官,只能晃动柳条,再次催促。
“无妨,我看到了它们,它们也看到了我。”
话音刚落,平川旷野间妖气冲天。
为首怪物,是那头相仿骷髅,骨架上挂满各色肉块的缝合兽。
不过不是一只,而是三只。
其中一只特别大,手里拎着一把剔骨叉刀,神色冰冷。
还有一只,身体柔弱,似女子身形,体表复盖狐皮、兔皮,背上驮着一块残破的石碑。
“小娃娃,让我们好找。”
二庄主秦浩露出惨白的牙齿:
“需要给你引荐一下吗?这边是三妹,这边是大哥,死之前让你当个明白人,是不是应该跪下来磕头谢恩?”
“凭你?”宁烛不以为然,只是朝着尸妹的方向努努嘴。
秦浩的脸色骤然阴沉。
能够在一个照面下解决白煞飞龙,又在短瞬间压制黑煞御龙,那头尸龙的战力确实强横得一塌糊涂。
宁烛似笑非笑,继续道:
“你是想仗着秦大庄主,拥有惊世种后期的境界。”
“还是认为,那些躲藏暗中的狐朋狗友,会为了你们挺身而出?”
“好狂的口气。”三庄主秦菲菲,舔着干裂的嘴唇,视线盯住宁烛的裤裆:“待会我要把那东西拧下来,希望你铁骨铮铮,不要跪地求饶。”
“爹爹……”血樱蕴着怒容,往前一步,就要出手。
宁烛却没有松开她的小手,而是整理了下她额头的碎发,宠溺道:
“战前当孙子,战后当爷爷。”
“这么简单的道理,牢牢记住呀。”
“恩嗯!”血樱扑哧一笑,眼里便再也没有那三个跳梁小丑。
“要是加之我呢?”
矮坡上,一团火焰缓缓行来,仔细看去,满身杀意的熔喉虎,象是一尊笑面夜叉。
“还是惊世种中期?那可不够看。”
宁烛伸出一指,连连摇晃,戏谑玩味。
“废甚么话!这头尸龙归老子!”
一盘日轮横切天宇,居中藏着一头毛骨悚然的怪鸟。
“白日枭?哈哈哈!尸龙必死无疑!”
二庄主秦浩仰天长笑,想起关于对方的种种传言,扭过头来盯住宁烛,这次换他挂上阴惨惨的笑容,胜券在握。
唰!
日轮旋转,劈出三道白虹,还在啃咬黑煞御龙的尸妹,猛地举起龙尸,挡在头顶。
霎那,随着黑煞御龙的脑袋捣成糊状,这位出自魔龙岛的年轻黑龙,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于他乡。
尸妹虚眯双眼,直视天空。
白日枭冷笑三声,虹光化雨,时而炽热时而阴寒的光芒,全面锁定尸妹的肉身。
“惊世种后期,同时拥有正阳之光与阴阳之光……”
宁烛点点头,恍然大悟:“算上你的话,骨肉山庄的三位,确实能多蹦跶一会。”
“秦兄,不妨加个我,我也想分一杯羹。”
“我我我!这小子极有可能就是抢走五件重宝的家伙,躲躲藏藏一年了,觉得外头安全了?笑话,曾经有前辈蹲守三十年,区区一年,打个盹就结束了,小子,你是看不起我们还是看不起自己啊?”
陆陆续续,又有五头魔物窜出来。
都是惊世种中期。
分别守住一块局域,形成合围之势,一点点收缩阵型。
宁烛突然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他“看到”,地下数百米,有一只大螃蟹正在努力挖洞,满头大汗,神情焦急。
通过洞穴信道的挖掘轨迹,它似乎是想挖到自己的脚底,带着自己从地下逃离?
“滚出来!”
大庄主秦铭,抬胯跺脚,大地翻面。
举着木棍、铁铲、银叉、菜刀、铁锹、榔头、老虎钳、螺丝刀的八宝蟹,一屁股坐倒在地,两眼瞪得溜直。
“死螃蟹,还敢掺和?当真自己有九条命啊?”
熔喉虎气笑了,“行,老子先弄死你,尝尝蟹黄蟹膏到底是什么味道!”
“黄你大爷!大爷是雄蟹,哪来的蟹黄!”
八宝蟹破口大骂,馀光瞅见三位杀气腾腾的骨肉庄主后,气势颓败,欲哭无泪:
“毁了毁了,大爷这辈子毁了……”
“道友啊,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走大门出来的啊,这群兔崽子眼儿尖着呢,道场不能夺宝,外头行啊,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拿到重宝然后全身而退的寻宝者,其实不足一半,很多都埋骨于小镇之外的荒郊野岭……”
“别演了。”宁烛叹了一口气,“你这螃蟹也是奇怪,本事一般,特别喜欢凑热闹。”
八宝蟹眨眨眼,迅速爬起,举着八件乱七八糟的兵器,雄赳赳气昂昂,哈哈大笑:
“大爷我豁出去了!”
“口头上说要结交,不付出点实际行动,果然是不行的!”
“来来来,大爷就站在这里,你们有本事踩着大爷的尸体过去,做不到的话,大爷我往你们脸上一个个吐唾沫!”
熔喉虎两眼一瞪。
一口火瀑,浩浩荡荡喷出,尤如一团翻滚的霞云,直扑八宝蟹的面门。
“道友,烫烫烫,救命呐!”
八宝蟹丢掉武器,一溜烟跑到宁烛的背后。
明明它的体型远远超过宁烛的人躯,杵在那儿就象一座小山墩,火瀑真要扫荡过来,挨打的还是它。
但下一刹那。
一座墓碑落地,颅骨巡戈者现身。
根本不需要任何交流,十年厮杀练就的本能下,哈激光出一颗巡回导弹,导弹撞碎火瀑,裹挟着一团稀碎的火云,以更快的速度冲向熔喉虎。
大骨、幼牙、粉红、孤兵,如一尊尊气吞山河的法相,伫立在宁烛的背后。
另有一尊缺失头颅的尸骸,冥冥中睁开一双用来感知的“眼睛”,无悲无喜的目光,掠过秦菲菲、秦浩,悄然定格在秦铭的眉心。
“九霄雷云,听我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