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疯了,这个世道疯了!”
“这是从哪来的蛟龙啊,怎么一言不合,和吸血鬼打起来了?”
野菊国,城墙守区,义士们大跌眼镜。
驻守的士兵挠挠头,面面相觑。
橘左京已是三阶里极强的魔棺士!
他能无声无息杀入血族大军,便是最佳的左证。
可即便这样,他也无法刺杀吸血鬼侯爵中的女性,两人缠斗一块,隐隐占据下风的反倒是他。
但……
吸血鬼侯爵的男性,恰恰相反。
只是一个照面,血之蛟龙杀到面前,一口咬掉他的骼膊。
而后,那蛟龙红着眼,浓郁的杀意翻天复地,只是一爪,又给男侯爵开膛破肚。
“咳!”
男侯爵七窍溢血,强忍着惊怒之色,忽而化作一只血蝙蝠远遁十里。
血之蛟龙穷追不舍,随便一次甩尾,尸群溃散,留下一地的骨渣和肉酱。
“不管她打哪来的,这是我们进攻的好机会,弟兄们,干他娘的!”
赵勉喜上眉梢,振臂高呼。
江老先生也露出一丝笑意,再次挽弓,光辉之箭化作一道金虹,飞入尸群,崩碎两根血柱,至少有十位吸血鬼伯爵惨叫着烧成灰烬。
前锋的士兵、义士,更是热血沸腾。
趁此机会,各展神通,竟有三头初入强势种的吸血鬼侯爵,迎来灭顶之灾。
“我就说吧,枪打出头鸟,血嘉、血婻争着抢着要当主帅,这下遭报应了吧?”
尸群后方,又有一男一女露头。
均是一头红发,蝉衫麟带,气质不凡。
它们腰间悬挂的血玉,分别雕刻着“朱”和“露”字。
刚才说话的是血朱,血露歪着脑袋想了想,冷不丁道:
“那不是血蛟,那是血尸。”
“和我们一样,都是亡灵。”
“哼,我知道!”血朱撇嘴,血瞳中难掩贪婪,“要是能驯化成血兽就好了,这种档次的血兽,足以让我们在府邸中横着走。”
“少做梦。”血露面无表情,“再不拿下这座城池,公爵府会被清算的,到那时,你我要么飞灰烟灭,要么流浪荒野。”
“哎,知道啦,我的好媳妇。”
血朱摊手,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样貌:
“血婻,别管你家那位了,来和我们祭祖旗。”
说着,一面巨大的方形旗帜,晃荡着妖邪的血光,竖立在尸群大后方。
一道血影飞闪而至。
正是面挂阴郁之色的血婻。
“快一点!那血尸必定掌握至臻技,强得离谱!”
“她很可能半只脚踩在晋升的关卡上,要是让她一举突破,我们不够她杀的!”
血朱、血露,同时怔住。
他们只是旁观,不是亲自参与,判断的方式终究有限。
这算不算飞来横祸?只是一个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亡灵同胞,就让他们这些吸血鬼侯爵,忌惮成这个模样?
嗡嗡嗡——
三滴晶莹剔透的血液,通过三根血指,注入那方形旗帜中。
瞬间,血朱、血露、血婻,面色泛白,眸光略显黯淡。
在三鬼拿出玻璃酒杯型状的血器,饮下某种魔物的精炼血浆后,三鬼气息攀升,重归巅峰。
而这时,旗帜迎风一展,猎猎作响。
上空,盘旋的蝙蝠骤然散开,一道前所未见的血色光柱,彷佛要链接天与地,幽暗惨淡的气息,席卷全军。
“恭迎老祖!”
藏匿于尸群中的吸血鬼伯爵、吸血鬼侯爵,欣喜若狂。
只见血色光柱徐徐消散,一头高达两百米、彷佛由血液浇筑而成的巨人,眉心裂有第三眼,肩生四臂,无尽威严。
哗!
血巨人半蹲下来,两臂横扫,只是几道狂风,便将数十上百名切入血族阵营的人族魔棺士,震退震飞,一时间到处是咳血和哀嚎。
其中包括橘左京。
他追着血婻,杀到血族大后方,看到那方形旗帜,本能察觉不妙。
但等他出手的时候,天地间已然现身一尊血巨人,其他人只是被猩红狂风扫退,他却是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整个刀身四分五裂。
“橘兄!”
华飞鸿冒死救人,惩戒圣水直接丢中血巨人的腹脐,能让吸血鬼侯爵提心吊胆的圣物,落在血巨人身上,居然只是烧出一个小小的黑点,血巨人随手一掐,再揉上那么一揉,腹部连伤口都看不到。
砰!
毫无意外,华飞鸿吃了一拳,伤筋断骨,创巨痛深。
城头,怛然失色者不计其数,便是江老先生也面露一丝茫然,呢喃轻语道:“惊世种?”
赵勉救人心切,心急如焚,忍不住大吼道:
“这是吸血鬼公爵!”
“快去请符元帅出手!只有他能够阻挡此獠行凶!”
“不行!”江老先生回过神来,声音嘶哑:“这不是新诞生的吸血鬼公爵,这是三百年前那个老公爵!”
“它死了,但它还有精血遗留,这只是几滴血或者几十滴血创造出来的‘血傀儡’,能短暂的展现四阶战力,一旦符元帅出手,真正的吸血鬼公爵便会无视‘四阶暂不出手’的潜规则,万一战败,野菊国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可是……”赵勉失魂落魄,“这种怪物,我们要怎么战胜?难不成拿命去填?”
“且不说大伙来支持野菊国,多少人愿意死战不退,假设我们伤亡惨重,到最后,野菊国不还是守不住吗……”
西城墙,顿时陷入落针可闻的沉默中。
秦凤、乌天保二人,一个面挂唏嘘,一个摇头叹气,似乎也觉得人族这边,败局将定。
“我去去便回。”
宁烛忽然一脚蹬出,如一道青烟,跳下墙头。
“你去干嘛?!”
秦凤眼疾手快,想抓住他的衣袖,结果仅仅碰到衣领一角,手中空空。
“罗兄,不要逞强啊!”
乌天保蹙眉喊道:“兴许士兵那边还有后手,也有一两种应对惊世种的伎俩,这个时候飞蛾扑火,容易引火烧身!”
“是啊,符元帅肯定也在看,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我们可与吸血鬼侯爵搏命,与公爵……真没必要。”秦凤呼喊。
对此,背过身的宁烛只是摆摆手,脚步加快,只身一人冲向战场。
“我也去!既然是公爵的几滴血,消磨其中的力量,我方才能转危为安!”
赵勉不顾江老先生的阻拦,第二个跳下城墙。
“哎!”秦凤苦恼至极,一个个的,怎么都喜欢舍生忘死?大秋王朝以外的地方,魔棺士都这么有血性吗?
乌天保突然拍了拍秦凤的肩膀。
秦凤转过头,不明所以。
直到顺着乌天保的目光,看到那头巨角骨狼,居然被一根纤细的木藤栓住,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并未追随主人一齐冲锋,也并未因为主人的离开而暴躁发狂,秦凤突然感觉事情不对头。
“好歹也是强势种初期的亡灵,这样的战力放着不用,自己一个人拼死拼活?”
“到底是他太自信、太单纯,还是与这巨狼感情深厚,不舍得它赴死?”
秦凤冥思苦想,只觉得自诩小聪明的她,这会儿脑细胞不太够用。
“呜……”
一群活尸,闻嗅到活人接近,纷纷调转朝向。
藏在其中的两位吸血鬼伯爵,如临大敌。
一位吸血鬼侯爵,却是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截猩红的舌尖。
“体内魔棺,开。”
只是嘴皮子稍稍蠕动。
疾驰的宁烛,摇身一变。
红黑异瞳,俊邪面庞,黑金魂火。
玛瑙红与煤炭黑交织的骨骼上,孕有血丝,再套上一件绅士至极的华贵服饰,彷佛是巡视领地的领主,居高临下,俯瞰群尸。
张牙舞爪的活尸们,象是被掐断操控它们的丝线,一个个木然的停止动弹。
两位吸血鬼伯爵,噗通两声滑倒,不是双膝跪拜,而是整个身体趴在地上,头颅再也不敢往上抬起一寸。
那位面容英俊的吸血鬼侯爵,残忍的笑容还停驻在脸颊上,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抖成筛糠,他慢慢的、慢慢的跪下,哪怕用尽全力抵抗,还是无法承受哪怕一缕的可怕威压,无边的恐惧尤如远古洋流吞噬他的心灵。
“骨矛,聚。”
轰——土丘开裂,埋葬在地下深处数百上千的骸骨,有魔物的也有人类的,如一柄柄灌注神意的长矛,盘旋于异瞳者的身边。
彼时,宁烛象是在花园里散步,漫不经心,无忧无虑,一步步踏入敌营。
前方、两侧、远处、更远处。
所有的活尸宛如被施了定身咒,与雕塑一般无二。
所有的吸血鬼,不管你是伯爵还是侯爵,软绵绵卧倒,一对獠齿咔咔打颤。
“唰唰唰!”
骨矛飞舞,数十、上百、上千,奔轶绝尘,风驰电掣。
象是指挥一条剑龙。
活尸一个个被削断脑袋。
吸血鬼一个个被破开肚子,位于体内的血核,藏得再隐蔽也被找出。
于是,晶石碎裂的脆响,伴着呼啸的骨矛,接二连三传荡天地间。
异瞳者所过之处,除了人族魔棺士以外,没有一具亡灵能够站在那里。
那壮观的场面,不亚于天上剑仙,一瞬间割下一整个金色麦田里面的麦子。
跟在他后面喊着“兄弟等我一起”的赵勉,慢慢停下脚步。
倒在血泊中伤痕累累的士兵、义士,骇目惊心,个别心性坚定者,能在大军中奋勇杀敌,却遭不住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恐惧,同样如潮水一样灌入他们的五脏六腑。
“别杀我,我愿意臣服……”
“君主饶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个别强势种中期的吸血鬼侯爵,艰难发声,血色瞳光里全然是对于生的渴望。
骨矛扬起,落下。
晶石碎裂,尸骸落地,神采消亡。
可以看到,血族与寻常魔物不同,死后尸体会慢慢化成一摊血水,将那土壤染得通红。
宁烛视若无睹。
唯一的例外,是经过尸妹旁边,见她扭头瞪来威胁的眼神,宁烛笑一笑,放过那个名为血嘉的吸血鬼侯爵。
那是尸妹选中的猎物。
不为吞食,只为泄愤。
所以,无非是晚点死、死得更惨一点,仅此而已。
“噗!噗!噗!噗!”
行至血巨人的面前,宁烛依旧没有停步。
四根触手破开大地,一瞬间穿透血巨人,又在第二个瞬间,将它整个身体撕成碎片。
三阶魔棺士无比恐惧的血傀儡,能与四阶魔物短暂的掰手腕。
可面对真正的四阶,玩具,终究只是玩具。
“君主……呵呵……君主……”
在血巨人破碎的那一刻,血朱、血露、血婻,或性感魅惑,或强壮魁悟的类人躯体,忽然染透鲜血,如遇反噬。
钻心的痛苦,意外帮助他们抗衡铺天盖地的威压,他们无法爬起身,但能稍稍仰起头,由下往上,仰望那陌生而又不可一世的身影。
“你叫什么……报上名来……”
“公爵大人……定会为我们报仇……”
不同于那些胆怯的、懦弱的血族。
这三位侯爵,不告侥,不乞求,只想死得明明白白。
宁烛想了想。
不是在想要不要告诉他们名字,这种无聊的话题。
而是在想,这三个家伙有没有价值。
强势种后期,各自拥有一个至臻技。
这算大头兵了吧?要不收下来?
“尸妹,你来。”
“呜……”
不死龙女,蹚着满地的血水,又酷又拽的游过来。
站定后,她吐出一块稀碎的血晶,其块头和色泽远超普通血族。
血嘉死了。
望着活下来的三个侯爵,尸妹满脸嫌弃,一顿鄙夷:
“瞧着细皮嫩肉但是不好吃,留着它们干什么?窝火死啦!”
“兴许能给你当小兵,试试呗。”宁烛用闲聊的口吻吩咐。
尸妹翻了个红眼。
但她懒得废话,满脑子都是快点完事,这样就能摆脱便宜主人,寻一片大好河山,大吃大喝,一觉睡到天亮。
搞快点搞快点!
尸妹一连点出三指。
血朱、血露、血婻,颤了两颤,面露迷茫。
“喂,行不通啊,它们貌似不属于尸族。”
尸妹已经恢复人躯,皱着好看的眉头,更加嫌弃。
宁烛嗯了一声。
亡灵中,主流的自然是骨、魂、尸三个大类。
吸血鬼与血液有关,大抵自成一派,无缘成为尸妹、大骨他们的附庸。
既然如此……
悬起的骨矛就要插进三鬼的体内,将那血核粉碎。
宁烛忽然又停下,挥挥手,骨矛飞向更远方,先将那些还活着的活尸、伯爵、侯爵一并杀光。
“留着你们还有用。”
“带我去见你们的老祖。”
无孔不入的压力,倏地散开。
血朱、血露、血婻,缓缓起身。
最后者,看着血嘉碎掉的晶核,脸色霜白,脑袋下垂之际,眼底有一闪而逝的杀机。
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死亡之触,突然弹起,只是四根中的一根,如钻头冲开血婻的皮囊,那颗藏于小腿处的晶核无处可逃,触碰的瞬间直接炸开。
“主人给你们活命的机会,就要懂得好好珍惜。”
宁烛的肩膀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洋娃娃,晃悠着小腿,渗血的眼框里露出一丝怜悯。
血朱、血露大骇,转而想到这可是一位亡灵君主,神色又渐渐恢复平静。
“你们……”
血朱话锋一顿,猛然回头,望向远处的山峦。
只见一道血光,分割天地阴阳,数十里之地一跨而过。
令血族既害怕又憧憬的威压,横压头顶,隐隐与近前的异瞳者分庭抗礼。
“公爵大人,救我们!”
有侯爵逃得快,早早的放弃大军,算是漏网之鱼。
其中有的逃向山峦,也有的掘地躲藏,此时感受到熟悉气息的临近,心头的恐惧立即化为漫天的喜悦。
血朱、血露眼底也有喜色。
但他们心知肚明,与异瞳者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只要露出一点杀意或者试图逃跑,那触手就会瞬秒他们,根本等不到任何救援。
为此他们垂眉耷眼,一声不吭,心里却是奋声大喊公爵的尊名,祈求其君威天降,将这破坏他们好事的人类送入冥土。
“你是何人,与这野菊国有何关系?”
天上,巨型血蝙蝠变身,是一个红色短发、背负蝙蝠血翼的美男子,他眉心有一粒血痣,象是一轮血色大日,所有的威压由此散发。
听到他平平淡淡的询问,宁烛饶有兴致的与之对视,然后轻轻点头,象是认同他拥有和自己对话的权利,随口答道:
“闲云野鹤一枚,看不惯你们意欲屠城的行为,当然,我对你更感兴趣,你主动过来,也省得我翻越两千里的荒野,寻那公爵府府邸。”
“狂妄之辈!”有一名幸存下来的吸血鬼侯爵,自认为背后有老祖撑腰,挺直腰板,大声斥责。
“有你说话的份吗?”
宁烛瞥了一眼,相隔上千米,那名侯爵如遭雷击,跟着一脸萎靡的软在地上,一身的血气彷佛被抽干。
哗!
一道黄光由背后的野菊国冲出,眨眼间来到宁烛的旁边,烟雾升腾,隐约能看到一个头顶菊花的小人,明明满脸的童真,说话时,声音低沉有力,似一头狮虎压抑着喉咙间的咆哮:
“朋友,感谢你出手相救,但这血族一旦升入四阶极其难缠,我们得联手,不能给他逐个击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