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仙魔大战的紧迫,丹鼎阁里的炉火都烧得闲适了几分。
各色丹方不再只求克敌疗伤,倒似春日里疯长的藤蔓,生出许多奇巧旁枝来。
加之百族交融,见识愈广,丹修们的奇思妙想便如天河繁星,层出不穷。
有那服下后言语自带字幕的“玲珑言丹”,亦有能令人嗓音变成播音腔的“清音丹”,诸般花样,真是只有想不到,未有他们炼不出的。
这日,颜清姝从方晓亮处得来一只青玉小瓶,里面装着新研的“灵犀幻形丹”。
据说服下之后,能依各人性情本源,幻化出相应的动物特征,多是耳、尾、眸三处变化,且颇可控,药效绵延七日。
她握着玉瓶,眼眸晶亮,口中念叨着“猫耳娘”、“兔儿郎”之类新鲜词儿,一阵风似地卷进了平日相聚的地方。
入口之物,众人向来谨慎,何况这丹药闻所未闻,一时都只围着看,无人敢试。
颜清姝性子爽利,见状便道:“哪就那般吓人?我来便是!”说罢便要拔开瓶塞。
一旁静立的卫寻却伸手阻了阻,嗓音一如既往的沉静:“我来。”
“哎呀,吃不死人,不用这般让来让去的!”颜清姝摆手,已是就着瓶口仰颈咽下一粒。
卫寻也不多言,默默取过另一粒服下。
药力化开极快,不过须臾,二人头顶便泛起柔和灵光。
在众人注视下,颜清姝如墨云鬟间,悄然探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来,耳尖微圆,覆着棕褐与雪白相间的短绒,内侧则是浅淡的杏色,时不时轻颤一下,灵动非常。
她本就生得明艳,眉若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此刻添了这对俏皮耳朵,更衬得面庞鲜活,顾盼间流转着一股慧黠野趣。
鹿闻笙端详片刻,笑道:“我看倒像是松鼠。”
颜清姝正觉身后衣料有些撑挤,闻言反手一探,果不其然,一条蓬松硕大的尾巴已从裙摆下钻了出来,棕褐环纹,尾尖雪白,随着她转身的动作,那尾巴几乎扫出半个圆弧。
她索性撩起外裳下摆,将那尾巴全然露出,毛茸茸一团,尾尖还俏皮地翘着。
“怎么样,超萌的有没有?!”她得意地晃了晃。
众人笑叹间,目光转向卫寻。
他束发依旧严谨,只是发间亦多了一对竖立的耳朵,形制与颜清姝的圆润不同,更为尖削挺直,耳廓内外皆是灰白毛发,唯有耳尖一点深墨,透着冷峻。
颜清姝瞧着,脱口道:“卫寻,你是狗?”
卫寻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动,觉得此言颇有歧义,好像在骂他。
默默取出随身带的螭纹铜镜照了照,语气笃定:“是狼。”
“分明是狗。”
“此耳形,此毛色,确是苍狼特征。”
“大狗狗。”颜清姝凑近,笑嘻嘻地坚持。
卫寻沉默地与她对视片刻,终是偏过头道:“随你吧。”
鹿闻笙听着两个人的话汗颜:真怕卫寻忽然用气泡音,然后一脸无奈的来一句“汪”。
“师兄!师兄!快看我是什么!”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唐鹤不知何时也服了丹药,正一脸兴奋地蹦跳过来。
他发间顶着一对明黄色的三角耳朵,毛色鲜亮,此刻正精神抖擞地直立着,微微颤动。
更引人注目的是身后,一条同色的大尾巴不受控制般甩得欢快,几乎舞成了风车螺旋桨,带起细微气流。
这模样实在太过昭然,众人无需思索,异口同声道:
“是狗!”
看看欢脱得几乎要扑上来的唐鹤,再看看身旁抱臂而立、神情清冷的卫寻,颜清姝忽地板起脸,极为郑重地拍了拍卫寻的肩膀:“经过对比,我正式宣布,你其实是狼才对。”
唐鹤顿时蔫了几分,耳朵都耷拉下来:“总觉得有被侧面辱骂到。”
然而两相对照,差异确实分明。
卫寻灰白色的狼耳稳立不动,身后垂落的尾巴也沉静,只在尾尖有极细微的弧度。
反观唐鹤,那对黄耳朵无一刻安宁,总在好奇地转动,尾巴即便被他双手抱住强行控制,那蓬松的尾尖仍旧不安分地左摇右晃,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热情。
多了尾巴的感觉着实新奇,只是寻常袍服不便。
好在修仙之人不拘小节,衣着也非法宝,众人便纷纷寻了静室,准备现裁衣衫,为尾巴开个舒服的出口。
鹿闻笙瞧着有趣,心中亦动,便也取了一粒丹药,柳霁谦自是夫唱夫随。
不多时,鹿闻笙先从室内转出。
他已将衣衫后摆改好,一条修长有力的尾巴自如地垂在身后,尾毛漆黑油亮,只在末端略收成尖。
他尚未照镜,只用手摸了摸自己头顶似乎有些圆短的耳朵,又感受了一下身后那颇具分量的长尾,颇为自信地扬了扬下巴。
“如何?是不是黑豹?!”他就是那种威风凛凛的动物!
不料,颜清姝与几位女修一见,互递眼色,面上皆露出些贼兮兮的笑意,低语着“果然如此”、“不出所料”。
颜清姝忍着笑,将一面梨花木柄手镜递过去,手却忍不住飞快地探出,在鹿闻笙发间那对同样乌黑、顶端却圆润无比的耳朵上轻撸了两下,触感柔暖。
鹿闻笙接镜一照,顿时僵住。
镜中人面容清俊,此刻头顶却是一对小巧的黑色猫耳,耳尖还带着一点点灵巧的弧度;眼型未变,眸子却化作了剔透的琥珀金色,竖瞳在光线下微微收缩,平添几分神秘与娇慵。
他身后那尾巴,虽长而有力,但仔细看来,形态确更近灵猫,而非豹的粗壮。
“为什么是猫!我以为是黑豹呢!”他难以置信,话音未落,因着心绪波动,那对黑色猫耳竟向后撇成飞机状,尾巴也倏然蓬松炸起一圈,当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炸了毛”。
众人忍俊不禁。
此时柳霁谦也缓步而出。
他一头银发如月华流泻,并未多加束缚,发间赫然立着一对毛色胜雪、尖端微染银灰的狐耳,线条优雅流畅。
身后舒展着一条蓬松洁白的狐尾,尾尖那抹银色在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他容颜本就俊美无俦,气质清贵,此刻配上这对狐耳狐尾,非但无损其仪态,反更添出尘仙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化作了更为璀璨的金色,目光流转间,只静静落在炸毛的鹿闻笙身上,眼底笑意几乎要漫出来——阿笙好可爱。
他心中默念,面上却仍是那副清风霁月的模样。
“柳师兄是白狐呢,是因为容貌太过出众,显得高贵圣洁么?”颜清姝摸着下巴揣测。
鹿闻笙还在为猫耳郁闷,闻言哼哼道:“我看是性子缘故。”——狐狸么,总是狡猾些的。
虽则真实的狐狸未必如此,但这刻板印象倒是深入人心。
一旁唐鹤心直口快,瞅着柳霁谦那身气度,脱口道:“为何不是孔雀?柳师兄明明天天‘开屏’嘛。”
此话一出,惹得大家偷笑,都去瞥柳霁谦,某人也只当脸皮厚,表情变都没变——追媳妇的事情,怎么能叫孔雀开屏?
“孔雀在此处呢。”
接话的是王衍之,只见他正以手扶额,似有些无奈。
而他身旁,余烁阳已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可言。
众人望去,只见王衍之今日一身云锦华服,本是贵气逼人,此刻发间却生出数支细长而绚丽的翠蓝耳羽,如孔雀冠翎,流光溢彩。
身后更是展开一屏即便刻意收敛也难掩华美的孔雀尾羽,虽未全然开屏,但那层层叠叠的“目状”斑纹,在光线映照下闪烁着金属与虹彩般的光芒,碧蓝、翠绿、金黄交织,绚烂夺目至极,将他周身都映得熠熠生辉,果真是一身的“富贵锦绣”。
余烁阳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王衍之道:“贴切!太贴切了!天天一身‘我很有钱’、‘我很难伺候’的气派,不是孔雀是什么?哈哈哈哈!”
王衍之面皮微红,瞪了余烁阳一眼,那屏雀尾似乎感应到主人心绪,几根最长的翎羽轻轻颤动,流光溢彩,愈发显得骄矜华丽,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