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我全说……” 吴文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视线躲闪着苏晨锐利的目光,落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方正找到我的时候,是在南城大学的校企合作酒会上。他塞给我一张黑卡,说只要我能把学生信息库的权限给他,这卡里的钱只是定金,以后还能让我当新公司的联合创始人,掌管整个技术部门。”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着干涩的唾沫,“我当时鬼迷心窍,觉得那些学生信息不过是一串数据,卖出去能换一辈子荣华富贵,就…… 就趁夜黑进了学校的服务器,把近几年的学生文档、家庭住址、联系方式全拷贝给了他。”
说到这里,吴文远的肩膀剧烈颤斗了一下,象是不堪回首那段背叛信任的过往。
“后来他又让我组建团队,开发‘蜂巢ai’系统。
说是要做‘网络舆情监测’,可我心里清楚,那就是个舆论操控的工具。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悔意,却又带着一丝身不由己的无奈,“团队里的人都是我招的,他们大多是刚毕业的技术宅,不知道真正的用途,只以为是在做一个普通的大数据项目。我拿高薪瞒着他们,可越到后面,越觉得心惊胆战。”
吴文远的招供比苏晨预想的还要顺利。
在铁一般的证据和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技术总监,心理防线被彻底摧毁。他象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就这样,从他如何被方正用金钱和未来的承诺所引诱,利用职务之便,盗取并出售南城大学的学生信息;到他如何一步步组建技术团队,为方正开发“蜂巢”舆论操控系统;再到他们如何接受“黑金网络”的“委托”,在网络上定点打击竞争对手、抹黑举报人,为这个庞大的犯罪集团,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火墙。
一五一十的全部供述出来,他耗费了长达几个小时。
专案组的记录员,换了三个才把所有的内容都记录下来。
而其中,最关键的一条信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惊。
“你说,‘黑金网络’给你们下达指令的,不是豹哥,也不是他们组织里的其他人,而是一个代号为‘教授’的神秘人?”林晚意追问道。
“对。”吴文远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一个加密的暗网邮箱,单线传递给方正的。我只负责执行方正的命令。”
“这个‘教授’,才是‘黑金网络’舆论战的总指挥。方正,在他面前,也只是一个高级一点的传声筒而已。”
“教授”……
又一个神秘的代号。
苏晨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皇家一号”里那个被称为“会计”的阿辉,以及那个安保主管老k。
豹哥,会计,老k,教授……
“黑金网络”这个组织,其内部的结构之严密,分工之明确,远超他们的想象。
他们现在打掉的或许,真的只是这个庞大犯罪集团的冰山一角。
“这个‘教授’,有什么特点?或者说,他在下达指令的时候,有什么样的语言习惯?”苏晨开口问道。
“特点?”吴文远努力地回忆着,“我很少能直接看到他发的邮件原文,大部分都是方正转述的。不过,有一次,我印象很深。”
“那次,我们为了打击一个试图曝光他们洗钱链条的财经记者,动用了所有的资源,在网上对他进行了长达一个星期的饱和式攻击。但那个记者很顽强,一直没有屈服。”
“方正当时很着急,就直接把‘教授’的邮件转发给了我,让我加大力度。”
“那封邮件,写得很奇怪。”吴文远皱着眉说道,“它通篇,没有一个脏字,也没有任何威胁的言语。反而,充满了各种哲学和历史的引经据典。”
“我记得,他在邮件的最后,写了一句话。”
“‘当雪崩发生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他还引用了哪个国家的一句名言,好象是说‘让民众保持忙碌和愚蠢,他们就不会思考。’”
“他的文本,给我的感觉不象一个罪犯。更象一个……一个站在云端里冷眼旁观着世间百态的学者,一个以操控人心为乐的疯子。”
“当雪崩发生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苏晨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句话,他很熟悉。
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群体心理学论断。
而那个所谓的“教授”,竟然能用这种理论,来指导一场舆论的操控。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他不仅仅是一个犯罪分子,他很可能是一个在心理学、社会学领域,有着极高造诣的顶尖专家。
一个高智商的、反社会人格的犯罪大师。这样的人远比豹哥那种靠暴力和威胁行事的莽夫更危险。
苏晨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那封邮件,还在吗?”苏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吴文远迟疑了一下,眼神闪铄:“在…… 我偷偷备份了。” 他低下头,声音变小,“方正那个人心狠手辣,我知道他迟早会卸磨杀驴,所以每次接到他的重要指令,我都会用一个加密的备用邮箱存一份。”
苏晨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他知道,这封邮件是破解 “教授” 身份的关键。邮件里的语言习惯、引用的典籍、思维逻辑,都将成为犯罪侧写的重要依据。这个隐藏在暗网深处的神秘人物,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