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网络被舆论淹没的时候,在南城的一个老旧小区的门口,一个男人也就是李记者,他正隔着车窗死死盯着眼前的女警察。
她很年轻,眉眼间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英气,没有穿警服的样子少了几分威严。但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她的眼神 —— 没有丝毫敷衍或算计,只有纯粹的清澈与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暗夜里的一束光,直直照进他早已被阴霾笼罩了两年的心底。
那是一种,只有心怀正义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李记者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攥得发白的手指微微松开。没有多馀的尤豫,他一把拉开了车门,重重坐进副驾驶座。
“你说的复查,是真的吗?”他的声音带着刚从压抑中挣脱的沙哑与颤斗问道。
林晚意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了一份文档递给了他。
那是一份,内部的案情通报。
上面详细记录了,三年前,他因为调查“黑金网络”而遭到网络攻击和诬陷,最终被报社开除的,整个事件的经过。
在文档的最后,处理意见一栏,写着四个字:
“建议复查。”
上面同时还有一个,南城市局的盖章。
李记者看着那份文档,看着那四个对他来说,重于千钧的字,眼框,一下子就红了。
他以为,这件事早就被人遗忘了。他以为,自己这两年所受的委屈和不公,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他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记得他。
“谢谢……”他哽咽着,说出了这两个字。
“不用谢我。”林晚意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们。谢谢你,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还愿意相信我们。”
李记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
南城市局的某个会议室内。
和林晚意回到警局的李记者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拉开了他后面上取下来的背包拉链。
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掏了出来。 一叠厚厚的调查笔记和几十盘录音磁带。 还有一台旧式的dv机和十几盘录画带。 这些,就是他这三年来冒着巨大的风险保存下来的全部家当。这也是他作为一个新闻人最后的尊严和坚守。
接着他又郑重的拿出了一个用牛皮纸袋,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文档袋说道。
李杰的声音干涩得象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这里面有一份是‘黑金网络’集成的,南城多所高校校园贷借款人的完整名单 —— 这份名单,是我当年无意中获取的,一直不敢公布藏到了现在。”
接下他又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用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旧手机,递给了林晚意。
“这个手机里面,是我当年拍到的东西。”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我不知道,它们现在还有没有用。”
“无意中获取?” 林晚意和苏晨同时皱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李记者点了点头,眼框瞬间红了,他抬手抹了把脸,象是要擦掉那层积了这几年的阴霾:“当年我追查校园贷逼死大学生的案子,蹲点暗访了三个多月,只收集到一些零散的放贷证据,根本摸不到内核。直到有一次,我假扮学生去一家校外中介公司打听贷款渠道,恰好遇到有人来给中介送资料,临走时不小心落下了一个 u 盘。”
“我当时没敢声张,趁没人注意偷偷捡了起来。回到家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校园贷借款人的完整信息,还有平台的资金流水记录。”“但是还没有等我把调查报告发出来,我就被报社叫停开除。”
“还有人拿着我家人的照片和资料 —— 我爸妈在老家的住址,我妹妹当时就读的高中,甚至还有她放学的路线图。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一张我爸在医院体检的报告复印件,上面标注着我爸的心脏病史,旁边还写着一行字:‘老年人情绪激动,容易出意外’。让我是不是打算用我的家人为我的‘英雄梦’买单。’”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李记者压抑的呼吸声。
“他们没跟我绕弯子,直接说,‘你查的那些事,动的是别人的蛋糕’。” 李记者的声音开始颤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夜晚,“他说,‘你想当英雄,没人拦着,但你的家人,就会为你的‘英雄梦’买单’。”
老张攥紧了拳头,咬牙道:“这混蛋,竟然用家人威胁人!”
“我…… 我妥协了。” 李杰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屈辱,“我当着他的面,删掉了之前收集的一些零散证据。但是还有一些资料被我一直藏着,同时我也没敢真的把 u 盘扔掉 —— 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他们的罪证。我把它们一起装在背包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既怕被他们发现,又怕自己有一天真的没了曝光的勇气。”
“这几年,我象个惊弓之鸟,换了好几次住址,不敢跟家人多联系,甚至不敢再从事记者行业。这个牛皮纸袋,就是我随身携带的枷锁,提醒我那些人的狠辣,也提醒我自己,还有一份真相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