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不记年。
但在那群机械俘虏和圣人劳工的日夜赶工下，一艘前所未有的巨舰，在逆神宫的废墟上诞生了。
它不再是原本那种冰冷的科技风格。
它的龙骨，是葬主的腿骨，散发着永恒不朽的气息。它的外壳，融合了逆神宫的残骸与机械文明的记忆合金，上面流淌着诡异的紫金纹路。
这不仅是一艘船，更是一件活着的混沌至宝。
苏辰站在舰桥之上，通过巨大的透明晶壁，看着前方那片熟悉的、却又显得有些陌生的混沌局域。
那里，有一层灰蒙蒙的薄膜，隔绝了内外。
洪荒，到了。
“陛下，前方就是天道胎膜。”申公豹作为外交官，此刻也混了个大副的职位，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制服，凑上前说道，“不过……有点不对劲。”
不用他说，苏辰也看见了。
原本应该是无形无质的天道胎膜，此刻却变成了一堵实体的墙。
墙体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灰白色，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紫色的雷霆，每一道雷霆都有水桶粗细，蕴含着毁灭一切的意志。
而在那堵墙的正前方，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虚影，盘膝而坐，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道祖，鸿钧。
或者说，是天道的代言程序。
“此路不通。”
鸿钧的声音在混沌中响起，没有丝毫感情波动，象是宣判死刑的判官，“尔等逆乱阴阳，勾结外魔，吞噬古神，已入魔道。洪荒，不容尔等。”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堵灰白色的墙壁上，无数紫霄神雷开始汇聚，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电网，封锁了所有的空间节点。
战舰内，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虽然他们在混沌中实力大增，但面对积威已久的道祖，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一时半会儿很难消除。
接引和准提更是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出息。”
苏辰冷哼一声。他没有下令停船，反而向前跨出一步，声音通过战舰的扩音法阵，轰然传遍混沌。
“鸿钧，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苏辰负手而立，帝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朕回自己的家，还需要你这个管家同意？”
鸿钧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里面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造化玉碟虚影。
“苏辰，你已非人族。你身上流淌着混沌魔神的血，你，是变量，是病毒。”
“病毒？”苏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对你这腐朽的天道来说，朕确实是病毒。因为朕，专杀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杀毒软件’！”
话音未落，苏辰猛地抬起右手。
“全速前进！”
“撞过去！”
这道命令太过疯狂，以至于负责操控战舰的机械生命愣了一下。
“还要朕说第二遍吗？”苏辰的声音冷了下来。
“嗡——”
战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咆哮。那是太上老君炼制的动力炉在超负荷运转。
巨大的战舰尾部喷射出长达万里的混沌尾焰，速度在瞬间提升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朝着鸿钧和那堵墙撞了过去。
“冥顽不灵。”
鸿钧摇了摇头。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天道，镇压。”
轰隆隆！
那堵灰白色的墙壁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带着整个洪荒世界的重量，朝着战舰拍了下来。
这一掌，足以拍碎数个大千世界。
战舰内的警报声响成一片，红灯闪铄。
“元始，通天，干活了！”苏辰喝道。
早就憋着一股劲的两人，瞬间出现在战舰的甲板上。
“老家伙，早看你不顺眼了！”通天教主一声怒吼，手中那柄已经重铸完成的青萍剑，爆发出一股斩断因果的恐怖剑意，“截天七式——斩道！”
一道漆黑的剑光，逆流而上，竟然硬生生在那只大手的掌心切开了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元始天尊也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法宝，而是直接从战舰上跳了出去，身体在空中迎风暴涨，化作万丈巨人。
“盘古正宗，力之极尽！”
他双臂青筋暴起，象是一个扛天的巨人，竟然用肩膀狠狠地顶住了那只落下的天道大手。
“给老子……起！”
元始天尊咬牙切齿，浑身骨骼爆响，竟然真的让那只大手的下落之势停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苏辰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再指挥战舰的内核动力炉在这一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但苏辰丝毫没有怜惜的意思。他将那枚吞噬了无数神血与规则碎片的“混沌珠”，直接按进了控制台的凹槽之中。
“给朕，开！”
一道无法被洪荒法则定义的灰败光束，从战舰的主炮口喷薄而出。那不是能量，而是纯粹的“熵增”与“终结”。它是从葬主血肉中提取出的病毒，是专门用来让秩序崩坏的剧毒。
光束精准地轰击在元始天尊顶出的那个缺口上。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彻混沌。那原本坚不可摧、代表着洪荒至高防御的天道胎膜，在接触到这股灰败力量的瞬间，象是泼了浓硫酸的泡沫板，迅速发黑、溃烂、溶解。
鸿钧的虚影脸色终于变了。他试图调动更多的天道之力修补，但那股力量却如同附骨之疽，顺着法则线条逆流而上，竟然开始侵蚀他的投影本体。
“既然不让路，那就连你一起撞碎！”
苏辰狂笑，战舰裹挟着无尽的动能，象是一颗来自太古的彗星，狠狠地撞进了那个正在迅速扩大的溃烂空洞。
轰——！！！
这一刻，洪荒震动。
无论是高居三十三天的天庭众神，还是潜藏在深山大泽的散修大能，亦或是凡间的亿万生灵，都听到了一声仿佛苍穹破碎的巨响。
鸿钧的虚影在撞击中支离破碎，化作漫天紫气消散。
巨大的骨质战舰，拖着长长的混沌尾焰，带着一身的硝烟与霸道，强行挤进了洪荒世界。
天，破了个窟窿。
洪荒的天空，从未象今天这样狰狞。
原本祥云缭绕的九天之上，此刻被那个巨大的窟窿占据。通过窟窿，可以看到外面翻涌的混沌气流，以及那艘正在缓缓降落、遮天蔽日的恐怖战舰。
战舰投下的阴影，复盖了整个中土神州。
所有的生灵都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那个怪物。那上面流淌的神血气息，那散发出的足以压塌虚空的沉重感，让他们本能地想要跪拜。
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
玉帝昊天正端坐在龙椅上，手里端着的琉璃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那个正在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几道熟悉却又完全陌生的恐怖气息，牙齿都在打颤。
“那是……那是三清的气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变得如此狂暴？”
昊天感应到了元始天尊那如同洪荒凶兽般的血气，也感应到了通天教主那仿佛要斩碎大道的剑意。
更让他恐惧的是，在这些气息的中央，有一股如渊如狱、唯我独尊的皇者之气，正毫无顾忌地肆虐着，将天庭的威严践踏在脚下。
那是人皇，苏辰。
“他……他怎么可能回来？道祖不是说，他们被困在死寂之地了吗？”昊天瘫软在龙椅上，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道宏大的声音，如同天宪，从战舰上载出，瞬间扫过三界六道。
“朕，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天地变色。
随着声音落下，战舰终于停止了下落，悬停在凌霄宝殿的正上方。
苏辰站在船头，俯瞰着这座象征着三界权力的天宫，眼中没有半分敬畏，只有淡淡的审视，就象是在看自己的后花园。
“这地方，太矮了。”
苏辰摇了摇头，“挡了朕的视线。”
他抬起脚，对着下方的虚空，轻轻一跺。
咚！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在众神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座屹立了亿万年、代表着天道秩序的凌霄宝殿，乃至整个三十三重天，竟然在这一脚之下，硬生生地……下沉了三千丈！
原本高高在上的天庭，此刻竟然被那艘战舰踩在了脚下！
“苏辰！你大胆！”
昊天终于回过神来，羞愤交加。他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三界之主，如今被人连房子带地基一起踩了下去，这让他以后还怎么统御群仙？
他祭起昊天镜，试图调动天庭的气运金龙进行反击。
“大胆？”
苏辰笑了，笑得有些冷。
他身影一闪，直接消失在船头。
下一秒，他出现在凌霄宝殿之中，直接站在了昊天的龙书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玉皇大帝。
“你……你想干什么？”昊天看着近在咫尺的苏辰，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混沌气息，举起的昊天镜僵在半空，愣是不敢砸下去。
苏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昊天的脸颊。
动作轻篾，侮辱性极强。
“昊天，看来朕不在的这段日子，你过得很舒坦啊。”苏辰的声音很轻，却让昊天从头凉到了脚后跟，“是不是觉得圣人没了，这洪荒就你说了算？”
“我……我是道祖亲封……”昊天色厉内荏地搬出后台。
“道祖？”
苏辰嗤笑一声，指了指头顶那个还没愈合的大窟窿，“你是说刚才那个被朕撞碎的看门老头？如果你指的是他，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昊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连道祖都没拦住他……
“从今天起，这洪荒的规矩，改了。”
苏辰从龙书案上跳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昊天旁边的扶手上，根本没把这位玉帝当回事。
“以后，这天，归人道管。这地，归人道管。至于你……”
苏辰上下打量了昊天一眼，“看在你是瑶池师兄的份上，朕不杀你。这天庭的物业管理，还是交给你。不过，记住了，你只是个管家，不是主人。”
“听明白了吗？”
昊天死死地咬着嘴唇，屈辱的泪水在眼框里打转。但他不敢反驳，因为他看到了苏辰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个“不”字，眼前这个疯子真的会当场捏死他。
“听……听明白了。”昊天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声音细若蚊蝇。
“大点声，没吃饭吗？”苏辰眉头一皱。
“听明白了！”昊天闭上眼，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这一声吼，也吼碎了他身为天帝最后的尊严。
“很好。”
苏辰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象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对了，把你这破烂宫殿修一修，太丑了，影响朕看风景。”
说罢，他化作一道金光，回到了战舰之上。
“起航！回朝歌！”
巨大的骨质战舰再次激活，不再理会瑟瑟发抖的天庭众神，向着下方的人间大地轰然落去。
只留下昊天一人，瘫坐在龙椅上，看着头顶那个被苏辰一脚踩出的巨大脚印，久久无言。
朝歌城，清晨。
卖炊饼的武大郎刚刚把摊子支起来，正准备吆喝两声，却发现今天的太阳好象还没出来。
不，不是没出来，是被挡住了。
他抬起头，手里的炊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仅是他，整个朝歌城的百姓，此刻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仰头望天，张大嘴巴，一脸的呆滞。
只见一艘巨大得无法形容的骨质战舰，正缓缓悬停在朝歌城的上空。它太大了，几乎遮住了半个天空，投下的阴影让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昏暗。
“那……那是什么妖怪？”
“快跑啊！妖怪来吃人了！”
人群开始骚动，恐慌的情绪在蔓延。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通过战舰上的扩音阵法，温和而坚定地传遍了全城。
“大家莫慌。是我回来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