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天台粗糙的水泥地照得一片冷白,像覆了层新雪,却又带着水泥特有的粗粝质感。风从高楼之间的狭窄缝隙里挤过,发出细微的呜咽,吹得围栏上不知谁晾晒忘记收的一件蓝白条病号服,像个无主的幽灵般轻轻晃动。齐砚舟闭着眼,后颈的皮肤能清晰感觉到岑晚秋柔软发丝的触感,以及她呼吸的节奏——起初还有些微乱,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像刚在暴雨中全力奔跑过的人,心跳尚未平复;慢慢地,那呼吸才一点点沉下来,变得绵长、均匀,仿佛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港湾,可以放心地沉入睡眠。
他没动,搭在她肩背上的左手没有收回,掌心透过薄薄的旗袍面料,感受着她身体传递的微温,和衣料下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形状。右手依旧与她十指紧扣,搁在冰凉的长椅木条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却又异常坚定。他知道她没睡,也不是单纯的沉默。她能感觉到她胸腔里积压着的话语,像被石头堵住的泉眼,正在努力寻找一个可以流淌出来的缝隙。
“那天晚上”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了此刻的安宁,也怕触痛了尚未完全愈合的记忆,“你冲进那个仓库的时候我其实以为再也见不到明天了。”
她说得断断续续,甚至没有提及那个“死”字,但每一个字的间隙里,都充满了那个字所代表的冰冷与黑暗。他不需要她细说,也能完全明白她那一刻在想什么。被粗糙的麻绳捆在冰冷的椅子上,四周是散发着霉味的黑暗,只有郑天豪手中那个小小的遥控器屏幕,闪烁着令人心胆俱裂的倒计时红光。他知道,她或许不是最怕疼痛,而是怕那无声流逝的时间,怕来不及——来不及再看一眼她精心打理的花店,来不及做完月底的账目,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齐砚舟低下头,嘴唇极其轻柔地擦过她柔软的发顶,没有留下一个正式的吻,更像是一个无声的安抚,一个带着体温的触碰。“所以我来了。”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以后,无论你在哪里,需要的时候,我都会来。”
她微微侧了侧脸,颧骨带着夜风的凉意,轻轻蹭过他温热的脖颈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你不该对我这么好。”她嗓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绷得太紧的弦,“我不是什么特别值得的人。我固执,戒备心重,过去还”
“你是。”他打断她,语气没有波澜,却斩钉截铁。他抬起那只与她相扣的手,拇指指腹轻轻离开她的虎口,转而顺着她精巧的耳廓线条缓缓向下,温柔地摩挲着她脸颊的轮廓。她的皮肤很薄,在月光下几乎透明,他能清晰地摸到底下细小血管微微的搏动。“你早就用你自己的方式,护住了很多别人顾不上、或者不屑于去顾的东西。”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比如那间风雨里飘摇却总开着暖灯的小花店,比如那些在街头巷尾挨饿受冻、却总能被你喂上一口的流浪猫狗,比如”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明明灭灭的城市灯火上,“比如一个总在手术室待到深夜、走出来时满身疲惫的医生,偶尔抬头,能看到远处一盏为他亮着的小黄灯。”
她单薄的身体在他怀里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像是被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某个柔软而隐秘的角落。
他没有停,继续用那种平稳而低沉的语调说着,像在陈述一个早已了然于胸的事实:“你还记得吗?去年冬天,流感爆发,我连着做了三台急诊手术,最后一个是肠穿孔的孩子。幻想姬 勉肺粤黩出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手表指针指向凌晨两点零七分。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惨白的光。我开车路过你的花店,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可门口檐下那盏小小的、橘黄色的装饰灯,却还亮着。”他微微收紧环着她的手臂,“我就在车里,看着那点亮光,看了好几秒。心里想,这人怎么这么晚还不睡,灯也不关,费电。后来后来我才知道,你那段时间,只要知道我排了夜班,都会特意留那盏灯。”
她没有应声,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可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衬衫领口靠近锁骨的位置,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慢慢洇开一小片微凉。她没有发出任何啜泣的声音,但眼泪已经无声地落了下来。
“所以,晚秋,”他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恳切的温柔,“这次换我来。我不要求你永远那么坚强,永远把自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我只希望,当你觉得累了、怕了、撑不下去的时候,能记得回头看看,或者就这么靠过来。不用强撑,不用假装没事,就靠一会儿。像现在这样。”
她没有立刻用言语回应。但那只原本只是轻轻搭在他腰侧的手臂,却慢慢地、一点点地收紧了,环住了他的腰身。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额头抵着他颈侧的动脉,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鼻息喷在自己锁骨凹陷的位置,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还有她身体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那是一种彻底卸下防备后,释放出的、迟来的后怕与脆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好像识趣地停歇了片刻。远处城市惯有的喧嚣——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冷柜低沉的嗡鸣、更远处出租车gps报站的电子合成音、偶尔掠过的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全都像潮水般退去,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这片小小的天台,这方被月光照亮的角落,仿佛被无形地隔绝开来。世界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逐渐同步的呼吸声,还有掌心相贴处,那源源不断传递的、令人安心的体温。
过了许久,久到那件晃动的病号服都安静下来,她才用几乎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轻声开口:“以前我总觉得,一个人,能把自己那点东西守好,就够了。花店是我的壳,账本是我的秩序,前夫留下的那枚戒指是我提醒自己不要再犯错的警钟。我以为把这三样东西守住,把自己圈在这个范围里,就算对得起过去,也对得起自己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更多的茫然,“可你出现之后,我才慢慢发现原来我心里,也藏着一个地方,是渴望被人守住的。渴望有人能看穿我的壳,走进我的秩序,然后留下来。”
他没有接话,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多余。他只是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手臂收得更紧,让她单薄的身体完全嵌合在自己怀里,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填满她所有的不安与空虚。
“你知道最让我害怕的是什么吗?”她又问,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度。
他沉默地等待着,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示意他在听。
“不是被绑在椅子上,也不是郑天豪的手指按向那个红色按钮的瞬间。”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细微的颤抖,“是在等待未知结局的黑暗里,我控制不住地想——如果这就是最后了,如果我再也出不去了,那么最后一眼看到的人是你会不会显得我太贪心了?我这样的人,配得上这样算得上圆满的终结吗?”
他喉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为之一窒。环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来抵御她话语里透出的那股冰冷的自我否定。
“可我又舍不得真的闭眼。”她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气音,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他的心膜上,“我想,哪怕是多一秒也好。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赶到了,想看看你有没有因为我而受伤,想确认你是不是还在那里,没有因为危险而离开。”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对面大楼外墙上巨大的led广告牌。那些五颜六色的灯光不知疲倦地闪烁、滚动,明明灭灭的光线映在他脸上,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一种深沉而钝重的疲惫感,并非来自身体,而是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像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的隧道里跋涉了太久,终于,在几乎力竭的时候,看见了隧道出口那一星微弱却真实的光亮——那是家的方向,是归属,是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重担的安心。
“我一直在。”他开口,声音因为喉间的哽咽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以后也会在。不管你现在信不信,以后想不想听,这话,我都会一直说下去。”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侧过脸看向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眶和鼻尖都泛着淡淡的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可嘴角却倔强地向上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左脸那个浅浅的梨涡,被泪水浸润后,在月光下显出一种格外柔软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永久地烙印了上去。
“你这个人”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却不再有苦涩,“平时在医院里,对谁都是那副公事公办、话少得能冻死人的样子。怎么一开口就能把人心里筑了那么多年的、最硬的那堵墙,给戳得软塌塌的?”
他看着她湿润却明亮的眼睛,嘴角也终于扬起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笑容,眼角那颗浅淡的泪痣随着笑容微微牵动。“那是因为,”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睫上残留的一点湿意,“有些话,本来就没必要说给所有人听。只需要说给对的人听,就够了。”
她没有躲开他的触碰,也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清冷的月光落进她眼底,仿佛揉碎了一把晶莹的碎玻璃,闪烁着细碎而璀璨的光芒。她抬起手,指尖带着熟悉的微凉,再一次轻轻碰了碰他眼角的那颗泪痣。这个动作和上一章里相似,却又有着微妙的不同——上一次或许是试探,是回应;而这一次,是确认,是盖章,是无声地宣告:我看见了,我记住了,这是属于我的标记。
“行。”她收回手,声音虽然还有些哑,却透着一股下定决心的干脆,“那我试试。试试不硬撑了,试试累了就靠着你。”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环在她肩背上的手微微下滑,稳稳地握住她的手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道,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没有丝毫犹豫,顺着他的力道,将身体更完全地倚靠过来,这一次,仿佛卸下了所有残余的力气和顾虑,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心地交付给了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另一只手,从她纤细的后颈滑上,轻轻抚上她脑后那个一丝不苟的发髻。那支素银簪子触手冰凉,他没有去动它,只是用温热的指腹,极其温柔地蹭了蹭她紧绷的发根。“你这头发,”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总是扎得这么紧,不累吗?”
“习惯了。”她闭着眼,靠在他肩上,声音有些懒懒的,“松了容易散,乱了不好收拾。”
“那就散呗,乱就乱。”他随口道,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反正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讲究那些。”
她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气若游丝,像一阵微风吹过书页。“你说得倒是轻松。我要是明天披头散发、穿着拖鞋去菜市场买菜,被隔壁摊位张姐看见了,她能拉着我念叨三天三夜,从发型说到持家之道。”
“那你就别去菜市场。”他接得理所当然,“我去。你在家或者店里等着,我回来给你带早饭,油条豆浆,或者小笼包生煎,随你点。”
她愣了下,微微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你会做饭?”
“会煮面条,保证是熟的。”他坦然承认,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能”,“煎蛋也能勉强操作,虽然形状不太规则,但蛋黄基本能控制在流心和不流心之间。”
“就这么点本事?”她微微挑眉,眼里却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
“暂时够吃了。”他耸了耸肩,带动她也跟着微微晃动,“你要嫌我手艺差,以后可以教我。不过”他拖长了音,故意带上点为难,“我学这些生活技能可能比较慢,你得有点耐心。”
“谁要教你。”她嘴上这么说着,环在他腰侧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反而更紧了些,“再说了,你看看你,白大褂口袋里不是手术刀就是签字笔,现在还总塞着两盒奶糖,一看就不是个会过精细日子的人。”
“那糖是给护士站那几个下了夜班喊饿的小朋友备的。”他试图辩解,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
“哦——?”她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那上周三下午,大概三点十七分左右,你站在我花店门外拐角那个垃圾桶旁边,偷吃我刚做好的、还没摆出去的桂花糕,这又怎么说?也是给‘小朋友’试毒?”
他一怔,随即失笑,“你连这个都知道?看监控了?”
“当然。”她回答得理直气壮,微微扬起下巴,“我店里装了高清摄像头,360度无死角,主要功能是防贼。”
“所以”他看着她微微发亮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你早就知道,我每天都‘路过’你店门口?不止一次?”
“嗯。”她应得干脆,不再有丝毫隐瞒,“不光知道,还看见你好几次,明明走过去了,又退回来,在拐角那里站一会儿,拿着手机假装看信息,其实眼角余光,一直在瞟我有没有抬头。”
他没否认,也无法否认。只是低低地笑了笑,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释然和愉悦,将下巴轻轻地、完全地搁在了她柔软的发顶上,像归巢的倦鸟找到了最舒适的栖枝。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沉默是温存的,充盈的,仿佛有无数细密的情愫在无声地流淌。夜风重新开始吹拂,比之前更强劲了些,带着江面特有的、湿润的潮气,还隐约卷来远处夜市烧烤摊飘散的孜然和炭火香气。楼下街道旁,路灯尽职地亮着,橘黄的光晕笼罩着一个晚归的上班族、一对牵着手散步的老夫妻、几个刚下自习骑着单车嬉笑而过的少年。一辆共享单车被风吹倒,叮铃哐啷地响了几声,链条无力地空转了几下,躺在人行道上,暂时无人理会。
“齐砚舟。”她忽然又唤了他一声,连名带姓,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嗯?”他应着,鼻音浓重,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满足。
“谢谢你。”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谢谢你没有在我最狼狈、最不堪、最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的时候,转身走开。”
他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额角,“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在面对需要救治的病人或者重要的人时,选择转身?”
她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发丝摩擦着他的下巴,“我不知道。我只是忍不住会怕。怕有一天,你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觉得靠近我太麻烦,太累,或者看清了我其实没那么好之后,选择离开。”
“不会。”他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真要有觉得累得走不动的那天,我就停下来,坐下来,好好歇一会儿。歇够了,有力气了,再接着走。如果那时候,你也在,那我们就一起接着走。”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颊在他肩窝里贴得更紧,仿佛要将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都深深地烙印进自己的皮肤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贴着自己脖颈的嘴角,正维持着一个上扬的、微小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他重新闭上眼睛,环抱着她的那只手,从她纤瘦的肩背缓缓滑下,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腰侧,然后极其轻柔地、有节奏地拍了两下,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呵护,像在安抚一个终于肯放下戒备、安然入睡的孩子。她没有丝毫抗议,反而顺从地、甚至带着点依赖地,在他怀里缩了缩,将自己更深地嵌进他的怀抱。
时间仿佛被这静谧而温暖的拥抱无限拉长、稀释。那截早已熄灭的蜡烛只剩下一点凝固的白色蜡泪,残余的红酒在杯中彻底失去了光泽,桌上那束玫瑰的茎叶在夜风中失水,微微干瘪,最外层的花瓣边缘无可避免地卷曲起来,却依旧倔强地散发着最后一缕幽香。他们依偎的身影被月光投在水泥地上,影子紧密地交叠、融合,再也分不清哪一道轮廓属于谁的手臂,哪一片阴影来自谁的低垂眼睫,哪一缕微光是彼此交织的、平稳的呼吸。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远处学生宿舍的灯光都熄灭了大半,他才用几乎气声的音量,轻声问:“困了?”
她在他怀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睡意,没有睁眼。
“要不要去我休息室躺会儿?”他问,声音放得极柔,“这儿后半夜风会更凉,你旗袍薄,容易着凉。”
她点了点头,动作细微,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却依旧没有动,仿佛贪恋着这一方怀抱的温暖与安稳。
他无声地笑了笑,没有催促,只是稍稍动了动有些僵直的脖颈,搭在她腰侧的手收回,轻轻揉了揉自己后腰的位置。站了几乎一整天的手术台,精神高度集中后的松弛,加上在天台冷风中坐了这么久,骨骼和肌肉都发出了酸涩的抗议。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说“走吧,我抱你下去”的时候,她却突然含糊地、带着浓浓睡意嘟囔了一句:“再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所有即将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即将起身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好。”他重新将她圈回怀里,下巴搁回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那就再坐一会儿。”
她靠着他,呼吸彻底平稳下来,变得悠长而深沉,仿佛终于卸下了背负许久的、看不见的沉重包袱,沉入了无忧的梦境。他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耳边一缕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的发丝,轻柔地、仔细地别回她耳后,然后便静静地坐着,任清凉的夜风拂过两人之间,任月光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温柔地定格在这片都市高空寂静的角落里。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如星河,而他们,拥有了彼此,便是拥有了最亮的那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