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整,废弃厂房铁门开启的沉重摩擦声,准时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声音粗粝、生涩,如同一个患了严重喉疾的巨人发出的呻吟,准时得令人心悸。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看不清面目的男人提着一个半透明的白色塑料桶走了进来,桶壁上还沾着水珠。桶里,随意插着几枝看起来还算新鲜的花材:三支茎秆粗壮的红玫瑰,两枝顶着小铃铛似的百合,还有一小把蓬松的满天星做点缀。花枝的根部被一团吸饱了水的湿棉絮紧紧包裹着,用以维持水分。
这是岑晚秋被囚禁在这里的第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每一秒都被拉长、研磨,填充着冰冷的墙壁、铁栅栏的阴影、看守模糊的面孔,以及无休止的、对未知命运的悬想。她靠在墙角,膝盖曲起抵着胸口,形成一个自我保护的姿态。听见那熟悉的、刻意放重的脚步声靠近,她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已与这灰败的环境融为一体。
看守将一只盛着清水的廉价塑料杯“咚”地一声放在她脚边不远处的水泥地上,水花溅出几滴。“老实点,别耍花样。”声音干巴巴的,像例行公事的咒语。说完,他没再多停留一秒,转身离去。
铁门再次发出“咔哒”的锁合声,将内外隔绝。
岑晚秋又静静等待了大约一分钟,直到门外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极其缓慢地、仿佛关节生锈般,一寸一寸地站起身。长时间的蜷缩让她双腿发麻,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站稳,然后,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缓慢步伐,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唯一的、布满划痕和污渍的木桌旁。
塑料桶就放在桌脚边。花束静静地立在浑浊的水中,几片被碰掉的玫瑰花瓣漂在水面上,边缘已经开始发蔫。她的目光掠过那些鲜艳却突兀的色彩,最终牢牢锁定在那支孤零零的白玫瑰上。
纯白的花瓣微微收拢,像在抵御这污浊的环境。她伸出左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玫瑰带刺的茎干,触感冰凉而粗糙。然后,她的拇指指甲,沿着茎秆表皮,极其快速、隐蔽地划下了一道短促的竖痕,紧接着,在竖痕末端,斜向下又补了一道稍长的斜线。
动作轻巧得如同微风拂过,留下的痕迹浅淡,混杂在茎秆本身细微的纹理和可能的运输擦伤中,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
——这是一个“安”字的起笔两划。她母亲,那位同样热爱花艺、性格却坚韧如竹的南方女子,在她还梳着羊角辫的年纪,就曾握着她的手,在沙地上、在花瓣上、在一切可以留下痕迹的地方,教她如何用最简洁的线条传递最复杂的信息。“囡囡,记住,有些话不能说,就画下来。笔画越少,越安全。”那时只当是母女间的游戏和传承,谁能想到,在多年后的这个清晨,在这个散发着霉味和绝望的囚室里,这几乎被遗忘的技能,成了她与外界、与齐砚舟之间,唯一的、渺茫的联系通道。
她微微喘了口气,胸腔因为紧张和压抑的激动而有些发闷。紧接着,她的右手迅速探入包裹花根的、湿漉漉的棉絮深处。指尖很快触碰到一小团干燥、脆弱的东西——那是昨天看守送来的上一批花材里,她冒着风险,趁对方不注意时,偷偷掐下、藏进袖口,又在夜深人静时塞进棉絮角落的一小簇薰衣草干花。经过一夜水汽的熏蒸,薰衣草原本深紫的颜色变得暗淡,细小的叶片和花穗一碰就簌簌掉渣,但那股独特的、带着药草味的香气依稀可辨。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夹住这簇干花,将它更深地、更牢固地按压进玫瑰和百合茎秆之间的缝隙,位置恰好能遮挡住白玫瑰茎上那两道新鲜的刻痕。湿棉絮的黏性帮助固定了它。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退回到原来的墙角,重新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臂弯。心跳得有些快,呼吸也因为刚才短暂的活动和高度集中而略显紊乱,喉咙里泛起一阵痒意。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用疼痛压下想咳嗽的冲动,让呼吸逐渐恢复成那种虚弱而平缓的节奏。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相对的运动中,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每一秒的流逝,都承载着信息传递的微渺希望。
上午九点十七分,厂房外隐约传来登记簿纸张翻动的哗啦声,以及低沉的、简短的对话。有人来了。
老陈站在锈迹斑斑的厂区大门口,一顶洗得发白的旧工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饱经风霜的脸。保安接过他递上的、边角磨损的身份证,皱着眉打量他。“又是你?这破地方的花有什么好买的,每周都来。”
“嗯。”老陈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涩,没什么起伏,“买花。”
“里面不能久留,最多十分钟。”保安不耐烦地挥挥手,在登记本上潦草地划了一笔。
“知道。”老陈收回身份证,拎起脚边那个印着某超市促销广告、已经褪色发白的旧布袋,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走进空旷荒凉的厂区。他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总是虚掩着门的屋子。门口挂着一个歪斜的、字迹模糊的牌子,写着“预展区”,可他从没见过这里展出过任何东西,只有灰尘和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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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门。
岑晚秋适时地抬起头,眼神空茫,没有焦点,仿佛对进来的是谁毫无兴趣。她的目光在老陈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移开,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脏污的布鞋尖。整个过程自然得无懈可击。
老陈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没说话,布满老茧的手在身侧微微收紧,然后步履如常地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桶花上。
“这束……行吗?”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询问一件最普通的商品。
守在门口阴影里的看守打了个哈欠,头也不抬:“随便挑,付钱就行。”
老陈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破旧的钱包,抽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币递过去。他弯下腰,双手捧起那个塑料桶,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湿漉漉的棉絮。触感异常湿冷、厚重,几乎能捏出水来,不像普通花店用来短暂保湿的材料。一丝疑虑飞快地掠过心头,但多年的底层生活教会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他什么也没说,小心翼翼地将花束连同塑料桶一起放进带来的布袋里,转身,步履蹒跚地离开。
出门前,他状似无意地回头瞥了一眼。
岑晚秋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墙角,脸朝向斑驳的墙壁,一动不动。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袖子和身体的掩护下,她的右手正极其缓慢地、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地,比了一个手势——拇指与食指轻轻圈成一个圆环,其余三指并拢伸直。
一个简单的手势。在他们之间,这代表:“信息已送出,安全。”
老陈提着布袋,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在街角一个散发着异味的大型垃圾桶旁停下脚步。他像是累了,换了一只手提袋子,同时借着身体的遮挡,快速调整了一下袋中花束的位置,让那支白玫瑰的茎秆更贴近布袋内侧,远离可能的磕碰。这个自然的、属于老年人的动作,被对面一栋废弃楼房楼顶、望远镜后的监视者记录下来,但并未引起任何警觉。不过是个买花的穷酸老头,换只手而已,不值得上报。
十点零三分,老陈走到了“晚秋花坊”旧址门前。曾经整洁明亮的橱窗如今蒙着厚厚的灰尘,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字迹模糊的“暂停营业”通知。他站在台阶前,默默将布袋里的塑料桶取出,轻轻放在冰冷的石阶上。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边缘磨损的硬纸卡片,动作略显笨拙地塞进花束最外围的满天星枝叶间。
卡片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给老板娘,愿早日归来。”
没有落款。
他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店门,转身,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口。
风不知从哪个巷口钻出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卷起地上一个空烟盒,打了几个旋。台阶上的花束被风吹得微微倾斜了一下,但稳稳立住了。桶里的水晃了晃,花瓣上的水珠滚落,在灰暗的晨光中,这些花显得格外新鲜,仿佛刚从枝头剪下不久。
中午十二点整,负责这条街卫生的清洁工阿芳,推着嘎吱作响的垃圾车,拿着大扫帚准时出现。她每天雷打不动地在这个时间清理这条相对僻静的街道。看到台阶上突兀出现的那桶花,她愣了一下,嘀咕道:“谁放的?怪事。”
她放下扫帚,蹲下身,凑近闻了闻。浓郁但普通的玫瑰和百合香气里,似乎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药水的味道,大概是从那湿棉絮里散发出来的。她没多想,顺手扶正了有些歪斜的塑料桶,四下看了看,发现门口有个被丢弃的、还算干净的绿色饮料瓶。她捡起来,将花束从桶里拿出,插进瓶中,又把瓶子在门边找了个稳妥的角落放好。
“放这儿吧,”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花说话,“总比扔在垃圾桶旁边强。”说完,她拿起扫帚,继续她的工作,将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市一院急诊科的年轻护士小雨,骑着她那辆粉色的电动车,抄近路回宿舍。路过“晚秋花坊”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看到门边那个插着花的绿色饮料瓶,她猛地捏了刹车,轮胎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咦?这不是……齐主任以前常来的那家花店吗?”她对这个温柔的花店老板娘印象很深,岑晚秋以前常给医院送些慰问小花束。
她跳下车,好奇地凑近看。花显然是新放不久的,叶片挺括,花瓣饱满,不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垃圾。一种莫名的直觉攫住了她。她掏出手机,对着那瓶花拍了一张还算清晰的照片,顺手发到了她们科室私下关系好的小群里:“姐妹们快看,晚秋花坊门口突然多了瓶花,好奇怪,感觉……有点特别?”
群里静悄悄的,可能都在忙。
她不甘心,又补发了一条,带着点侦探般的兴奋:“你们说,会不会是有人想通过这个,告诉我们点什么?像电影里那样!”
两分钟后,正在住院部值班室为一位病人更换静脉输注药液的林夏,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她利落地固定好输液管,调整好滴速,洗净手,这才拿出手机。
点开小雨发来的图片,她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支白玫瑰的茎秆上。
那道短竖接斜线的划痕……角度不自然。既不是花刺的刮伤,也不像普通修剪或捆绑留下的印记。
她将图片放大,仔细审视包裹花根的湿棉絮。在深色棉絮的褶皱间,似乎隐约能看到一抹不协调的、偏紫褐色的东西。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多月前,她值一个大夜班,又困又累。岑晚秋不知怎么知道了,提着一小篮自己烤的、还温热的杏仁酥来到医院看她。“林夏,辛苦了。吃点甜的,补充能量。”两人在值班室外的走廊长椅上闲聊了几句。临走时,岑晚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林夏,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你联系不上我,我又有什么特别重要、特别紧急的事想传话给你,我可能会用花。我知道,你懂的。”
林夏当时只当是闺蜜间的玩笑或某种浪漫的约定,笑着问:“花?怎么认?难道还有密码不成?”
岑晚秋也笑了,眼神却认真:“差不多吧。比如,如果白玫瑰的花茎朝左,刻了特定的痕,可能代表‘平安’。如果薰衣草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可能就是‘有重要线索或消息’。很简单,对吧?”
当时林夏只笑着点头,并未深究。
此刻,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被放大的图片,林夏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猛烈地加速起来,撞得胸腔隐隐作痛。
她迅速退出群聊界面,在手机加密应用里新建了一封邮件,将小雨发来的照片原图加密上传。收件人地址,是她烂熟于心的、齐砚舟那个极少人知道的私人加密邮箱。在主题栏,她手指微颤,却坚定地敲下三个字:
「花到了。」
点击发送。
几乎在邮件显示“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立刻退出了应用,清除了临时记录。将手机放回口袋,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值班室的门,走向病房,开始例行的午后查房。走廊顶灯明亮得有些刺眼,她的步伐与平时无异,专业、平稳。只有她自己知道,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掌心已是一片冰凉的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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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城另一端的云顶轩顶层宴会厅,衣香鬓影之中,齐砚舟依然独自坐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没有碰过手边的酒杯,面前餐盘里的食物也丝毫未动。那只纸杯里的冰水早已蒸发殆尽,只剩下杯底一点点湿润的痕迹,他却一直将它握在掌心,仿佛那是与外界保持联系的唯一锚点。腕表表盘上,夜光指针指向十点二十三分。从他踏入这个华丽囚笼,已过去五十九分钟。
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追踪系统,始终未曾真正离开过宴会厅中央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郑天豪。
郑天豪正游刃有余地与一位政界人士碰杯,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举止从容优雅。然而,齐砚舟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异常:每次郑天豪放下酒杯,搁在桌沿的左手小指和无名指,都会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痉挛性抽动一下,快得几乎像是错觉。这不是紧张导致的颤抖,而是某种药物作用于中枢或外周神经后,引发的轻微肌束震颤或运动失调。他在急诊和神经科会诊时见过类似的表现。
他垂下眼帘,食指指节在坚硬的桌板下沿,再次极轻地叩击了三下。
嗒。嗒。嗒。
短促,清晰,如同心跳。
他无法确定这微弱的震动是否被预设的接收装置捕捉,是否传到了他想传达的人那里。但他不能停。这是他在黑暗森林中留下的、唯一的路标。
就在这时,贴身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下与众不同的、极其轻微的震动。
不是普通来电或短信的嗡鸣,而是内部加密通讯线路收到特定优先级信息的提示音,经过了他自己的改装,只有他能识别。
他面色如常,甚至微微侧头仿佛在聆听旁边的谈话,左手却已悄然伸入口袋,单手盲操作解锁,指尖精准地点开了刚刚推送过来的加密邮件提示。
加载圈旋转了半秒,一张图片弹了出来。
拍摄角度有些倾斜,光线也不太好,但足够清晰——一个绿色的旧饮料瓶,插着一束花。他的目光瞬间聚焦,如同手术显微镜对准了病灶。
一支白玫瑰。茎秆上,一道短竖痕接一道斜长痕,方向明确指向左下方。包裹根部的湿棉絮略显臃肿,在某个不起眼的缝隙处,隐约透出一点干燥的、紫褐色的植物纤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骤然压缩。
他的呼吸,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足半秒的凝滞。
随即,一切恢复如常。心跳、呼吸、面部肌肉的控制,完美得无懈可击。
他将手机锁屏,重新放回口袋深处,动作流畅自然。然后,他再次端起了那只早已空了的纸杯,凑到唇边,仿佛呷了一口不存在的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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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信息来自谁。
他也完全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她目前还活着,处境暂时可控(“安”的起笔)。
——她神志清醒,有能力传递信息(藏匿薰衣草干花)。
——她有线索或重要情况需要传递(薰衣草的象征意义)。
一股混杂着巨大 relief(松了口气)和更加沉重责任感的暖流与寒流,同时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他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用力握住了那只空纸杯。廉价的纸杯壁在他掌心微微变形,被汗意浸湿的区域扩大,但他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这华丽的迷宫中跋涉。
遥远的另一端,在黑暗与禁锢中,有人正以惊人的冷静和智慧,与他遥相呼应。
远处,郑天豪结束了又一轮应酬,高举酒杯,转向全场,脸上洋溢着掌控一切的、雍容的笑意,准备发表又一段“祝酒词”。
齐砚舟也缓缓举起了自己手中那只空无一物的纸杯,隔空,向着那个方向,极其轻微地示意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隔着衣香鬓影、水晶灯光和无声涌动的暗流,在空气中短暂地碰撞了一瞬。
没有火花,没有笑意,只有深海般的平静之下,冰山与冰山即将撞击前的绝对寂静。
齐砚舟的食指,在桌下,再次抬起,落下。
这一次,是四下。
嗒。嗒。嗒。嗒——(稍长)。
短,短,短,长。
他放下纸杯,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郑天豪身后那根巨大的装饰立柱,在某个伪装成镂空花纹的阴影处稍作停留。
那个微型接收器的信号灯,或许正在以人眼难以察觉的频率闪烁着。
他记住了它确切的位置。
宴会厅入口处,新的脚步声和谈笑声正在靠近。又一批“宾客”入场。
齐砚舟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微微离开椅背,目光重新投向大厅中央的光影变幻。
他的眼睛,始终平静地睁着。
映照着璀璨,也洞察着幽暗。
不曾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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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转换)
市一院某间特殊监护病房外,幽暗的观察走廊里。
生命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电子音。透明的输液管内,暗红色的血液,正从挂在架上的血袋中,一滴,接着一滴,沉稳而持续地,滴入下方连接着苍白手臂的静脉通路。
液滴砸在精密输液器的滴壶底部,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被仪器噪音掩盖的“嗒、嗒”声。
如同某种倒计时,又如同生命本身不屈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