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陆离晕倒后,许哲霖以为下一次他醒来的时候又会忘记看到的一切,回归到5月20日那天早上。
但是距离上次晕倒后已超过了24小时,许陆离依旧没有醒过来。
医生不敢冒险,建议许哲霖立刻将他转到设备更为齐全的私立医院去。
洁白的病床上,许陆离时不时皱紧眉头,呼吸急促。
医生检测他的脑电波极为活跃,但是他没有醒过来。
“阿离,好好活着。”
“等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要不是你,他早就撤离了。”
许陆离的梦境里,一会是昔然的温声嘱咐,一会是秦羽那咬牙切齿的愤怒质问,还有昔然浑身是血带着他奔跑的样子,最后倒在他的怀里没有气息。
封印的记忆被一则视频彻底解封,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中上演,仿佛是生锈的钝刀正在一刀刀地对着他割肉凌迟。
许陆离很想从这场噩梦中醒来,但是恐惧一直包围着,他清醒着,但是无法逃离,就这样一遍遍地看着昔然在他怀里生机散尽。
病房中忽然响起了刘睿的声音,“许总,警方那边有动静了。他们去了陆家,把前夫人抓走了。”
许哲霖呆愣了一会,“谁,把谁抓了?”
刘睿:“前夫人,陆梦菱。”
许哲霖疑惑道:“警察抓她?她犯了什么事?”
刘睿:“我打听了一下,警方那边说是跟徐少的案子有关。”
许哲霖诧异地转头看着刘睿,“跟昔然被杀有关?这怎么可能,昔然怎么会跟陆梦菱扯上关系?”
他也是看过那个视频的,杀手是对着阿书开的枪,难道陆梦菱要杀自己的亲儿子不成?
刘睿:“枪杀徐少的杀手自首了,他们提供了雇主的银行转账信息,警察查到的。既然警方都出动逮捕了,想必证据是很充分的。”
许哲霖明白,警方不会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跟陆家这样的富贵之家起冲突,只是他始终不敢相信陆梦菱会跟昔然的死有关系。
“我不相信,我要亲自去问她,到底为什么。”
许哲霖起身就往外走,刘睿慌乱了一下,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许陆离,赶紧叫住他:“许总,少爷还没醒过来呢!”
许哲霖脚步一顿,回身看了眼病床上的儿子,却发现许陆离猛地睁开了双眼,双目赤红。
“阿书,你醒了?”
许哲霖快步跑到病床前,担忧地看着许陆离。
许陆离像是长期窒息了一样,忽然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许哲霖和刘睿赶紧过去扶他坐起来,帮他顺着背。
许陆离缓过气来,无力地靠在老父亲的身上。
他都想起来了,他以为然然的死是一场噩梦,但是父亲和刘睿两人的谈话告诉了他,这不是梦。
“阿书饿了没,我让人先送点吃过来?”
“爸,我想起来了。”
许哲霖的身体一僵。
“爸,然然是不是真的没了?”
许陆离带着哽咽的声音,听在许哲霖的耳中让他感到一阵心痛。
许哲霖轻抚着他的背,像是哄小孩一样安慰着他:“阿书,他是爱你的。”
“我知道,他拿命来爱我。”许陆离低声抽泣,“但是,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失去爱自己的人更痛苦?”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自8岁遭遇了小伙伴的背叛,又接着知道了自己的离奇身世,许陆离关上了心门从此不再为任何人开启。
昔然却像是老天爷强硬打开他的心门塞进他心里的宝贝,但是现在,这个宝贝跟他的血肉长到一起的时候,老天爷又剖开他的心把这个宝贝挖走了。
现在,许陆离觉得他每一次呼吸都是痛的,痛的他浑身颤抖。
许哲霖心疼地抱紧他,“阿书,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坚强地活着,别让昔然白死。”
许陆离泪流满面,牙齿在下嘴唇咬出了血丝。
“我刚才听到你们的谈话了,我要跟你们一起去,问问她为什么。”
“好,我们一起去。”
许哲霖向警方申请了探视,要亲自见陆梦菱一面。
李禹林知道昔然的父母早逝,没有其他亲属,许陆离这个男朋友算是他的‘家属’;而许哲霖跟陆梦菱以前是夫妻关系,许陆离又是陆梦菱的亲儿子,千丝万缕的关系让他批准了这次探视。
陆梦菱在警局经过一番审讯,她始终否认雇凶杀人。
然而,警方查到了她的小号手机和银行转账记录,证据确凿。
陆梦菱低头不言,想尽量拖延时间,等着大哥陆子临快点来捞她。
她没想到许哲霖父子会先一步来看她。
许哲霖和许陆离先在警察那边看了他们调查的证据,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真相。
事实让他们无法接受,陆梦菱竟然真的雇佣杀手杀昔然,而昔然已经好几次遭遇危险,全靠他自己的敏捷身手避开灾祸。
这一次,杀手竟然拿许陆离做诱饵,导致昔然身死。
“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陆离心态崩溃,对着陆梦菱大声质问。
到了审讯室后一直不配合警方审问的陆梦菱第一次抬起头,头发凌乱,眼睛直直地盯着许氏父子两人。
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呵呵,当然是想他死啊!”
现场众人都是一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审讯人员对陆梦菱各种威逼利诱,陆梦菱始终不开口,没想到许氏父子俩一到,她就自己承认了。
陆梦菱看到许哲霖看她的眼神,有疑惑,有愤怒,有厌恶……
她自嘲一笑,笑的有些歇斯底里。
她在这个男人身上耗费了所有青春,人生最好的年华全都赌上了,最后仍旧一败涂地。
许哲霖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拒绝了跟她的联姻,尽管她费尽心机最终如愿嫁给了他,换来的依旧是十几年的冷落,最后她自己受不了,才放弃这段徒有虚名的婚姻。
为此,她厌恶所有的同性恋。
可偏偏那个身上流着她一半血的许宴书,也跟他父亲一样是个同性恋,整天跟一个娱乐圈卖笑的戏子成双成对。
虽然她从未在意过这个不能帮她获得丈夫关注的儿子,但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做着让她最恶心的事。
她想要那个戏子去死。
一个低贱的戏子,从农村出来的泥腿子,竟然妄想攀上许氏的高枝。
那是她机关算计都没得到的,凭什么那个长着一张好脸的戏子就可以。
还有许宴书,身上流着她的血,还这么愚蠢地被一个戏子愚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