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舍刚刚飞离神殿范围。
身后的神性威压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的光元素仍在缓慢回落，他却忽然心头一紧。
前方的空间，像是被人随手拨开了一层薄膜。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立在他的飞行轨迹之上。
费舍猛然止住身形，瞳孔微缩，体内的法则之力几乎是本能地涌向指尖。
他没有贸然出手，但全身已然进入戒备状态。
“你想干什么？”费舍的声音低沉而警惕，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身影。
“我可没有说你什么。”
对方缓缓显形，熟悉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随之扩散开来。
——安格。
安格看到费舍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顿时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甚至连翻白眼的心思都有了。
“你怕什么？”他叹了口气，“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一闪而逝。
下一瞬，安格直接出现在费舍面前，近到几乎伸手就能触及。
费舍呼吸一滞，法则之力骤然收紧，仿佛随时都会化作致命一击。
他强行压下出手的冲动，眼神却没有半点放松。
安格看着他，耸了耸肩。
“别这么紧张，我真要动手，你刚才就已经没机会了。”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费舍心中一阵发寒。
短暂的沉默之后，费舍缓缓收敛了法则之力。
他并不蠢，安格说的是事实。
若真要下杀手，对方根本没必要在这里多费口舌。
“……跟我来吧。”费舍最终还是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转身向远处飞去，没有再回头。
安格嘴角微扬，身形一晃，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很快掠过城市上空，越过层层建筑，最终落在一座明显不同于周围风格的高楼之前。
这座建筑通体由灰白色巨石构成，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厚重与威严。
高耸的石柱直插云霄，仿佛在无声宣告它的年代与地位。
安格抬头打量了一眼，眉梢微挑。
“这里不会是左斯拜伦联合王国的皇宫吧？”
这地方，与他一路见到的教会建筑、城邦风格截然不同。
费舍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进了高楼之内。
安格见状，也不再多问，跟着走了进去。
楼内的陈设远比外观朴素。
高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墙壁上镌刻着一幅幅浮雕，记录着战争、盟约、分裂与重组。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却没有半点浮夸。
安格目光随意一扫，眉头渐渐皱起。
“你别告诉我，”他语气带着几分怀疑，“这些浮雕里的人物，有不少是你吧？”
费舍脚步一顿，随即轻轻摇头。
“这是左斯拜伦联合王国的历史。”
“这座建筑里的一切，记录的都是王国成立以来的重大事件。”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安格却毫不领情。
“那就更没意思了。”
“我对你们王国的历史没兴趣。”
他转过身，直视费舍，语气变得直接而干脆。
“我找你，是想问一句——有没有兴趣合作。”
费舍明显愣了一下。
“合作？”
“你是打算……占据左斯拜伦联合王国？”
他的语气里带着试探，也带着隐约的戒备。
安格忍不住笑了一声。
“占据？”
“这种地方离我太远了，我没兴趣。”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刻薄起来。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信仰光明之主的人，在我看来脑子多少都有点问题。”
费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实力差距摆在那里，他很清楚现在翻脸意味着什么。
“我问你，”安格再次开口，“有没有兴趣，我们双方进行贸易合作。”
费舍沉默了片刻，最终摇头。
“我不是国王。”
“我没有权力决定这种事情。”
安格眯起眼睛，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啧，这样就没意思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
“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和黑暗半神他们之间的关系？”
费舍猛地抬头，目光凌厉。
“我没有和他们合作。”
“是吗？”安格嗤笑一声，“那要不要我把这件事告诉教会？”
“你猜，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
这句话，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
费舍的神情终于出现了松动。
沉默良久，他低声道：“你这样，让我如何相信你？”
安格的语气却变得随意起来。
“我们又不是没交易过。”
“你能成为半神，还有我一份功劳。”
“四阶恶鬼的躯体，可不是随便就能弄到的。”
费舍一时无言，心中却早已骂翻了天。
——“那是我用四阶魔法材料换的！”
——“你又没吃亏！”
可这些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良久之后，费舍缓缓开口。
“你想怎么合作。”
“我只能向国王提出建议，不能替他们做决定。”
“行。”安格点头，“那就让国王过来。”
费舍一时语塞，却还是派人前去传讯。
“我得去处理博茨瓦纳的骚乱。”
“等我回来。”
“快去快回。”安格挥了挥手。
费舍离开后，高楼内重新归于安静。
安格独自站在浮雕前，随意浏览着那些刻满岁月痕迹的画面。
战争、分裂、妥协、信仰……一幕幕过往凝固在石壁之上。
一个小时后，脚步声在殿内响起。
两名戴着王冠的男子走了进来。
一人国字脸，络腮胡，身形高大健壮，浑身透着武人的气息。
另一人面白无须，身形略显消瘦，眉宇之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惫。
安格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
“你们就是左斯拜伦联合王国的现任国王？”
两人同时点头。
安格忍不住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一个国家，两位国王。”
“你们还真是少见。”
“平时国家事务，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神情略显尴尬。
最终，还是那名络腮胡国王开口，声音低沉而坦率：
“王国的大多数事务……”
“都是由教会负责的。”
听完络腮胡国王的话，安格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一丝审视。
“费舍，是左斯家族的，还是拜伦家族的？”
这个问题一出，高楼内的气氛顿时微妙了几分。
两位国王明显愣了一下，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还是那位络腮胡、身形魁梧的国王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大人，费舍大人身上同时流淌着我们两个家族的血脉。”
“他既不完全属于左斯家族，也不完全属于拜伦家族。”
安格闻言，眉梢轻轻一挑，随即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
“原来如此。”他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怪不得他会想着和黑暗半神搅在一起。”
这句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两位国王听得清清楚楚，却只能苦笑。
在左斯拜伦联合王国，费舍的身份本就极为特殊。
既有王族血脉，却又不在正统继承序列中，再加上他如今已是半神，这样的存在，天然就游离在王权与教会之间。
安格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直接起来。
“我就直说了。”
“我想和你们左斯拜伦联合王国合作，进行贸易往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位国王脸上扫过。
“你们，愿意吗？”
两位国王同时沉默。
这种沉默并非犹豫，而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片刻后，面白无须、神情疲惫的国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大人，这种级别的决定……”
“恐怕需要得到教会的允许。”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格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
“你们这个国家，真是……”他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摆了摆手，“算了，那就等费舍回来再说。”
两位国王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称是。
安格随意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散漫。
“这里是你们的地方，你们随意坐。”
“我就不招呼你们了。”
两位国王自然不敢多言，很快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动作间仍带着几分拘谨。
安格则重新转身，继续沿着墙壁踱步，目光在那些记录着王国兴衰的浮雕上游走。
越往后看，他的神情越发玩味。
浮雕中的王权象征越来越小，而教会的圣徽却越来越醒目，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谁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高楼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费舍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楼内。
他的气息比离开时略显紊乱，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不小的风波，但神情依旧保持着克制。
“解决完了？”安格头也不回地问道。
费舍点了点头，走到近前。
“暂时压下去了。”
安格转过身，看向他，语气直截了当。
“我刚才已经和两位国王谈过了。”
“他们说，如果要合作，需要教会点头。”
费舍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他当然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你可别给我装糊涂。”安格语气一冷，“现在教会的高端力量，全都被牵制在神殿里。”
他向前一步，压迫感无声扩散。
“短时间内，他们根本脱不开身。”
费舍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那他们……需要多久才能脱困？”
安格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
“那就得看黑暗半神，还有阿弗雷德七世，能撑多久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费舍心头。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在费舍看来，无论是黑暗半神，还是阿弗雷德七世，都不可能在两位半神天使的镇压下坚持太久。
安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冷哼了一声。
“你可别小看阿弗雷德七世。”
他语气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神国，你也看到了。”
“吞噬了那么多天使之后，已经隐隐有了完善的迹象。”
安格顿了顿，目光变得锋利。
“天使们在镇压他的时候，会非常、非常小心。”
“要是真让他脱困……”
他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死的，可不是他。”
“而是那两位半神天使，还有一众四阶天使。”
费舍的脸色不断变化，心绪翻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局势的判断，或许从一开始就过于乐观了。
安格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逼近一步。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教会身上，不如抓紧时间凝聚你自己的神国。”
这句话，几乎戳中了费舍最深的渴望。
“你连左斯拜伦联合王国的信仰之力都分润不到。”
“何谈发展？”
安格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诱惑。
“你和他们合作，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费舍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他沉默着，却无法否认安格说的每一句话。
就连坐在一旁的两位国王，此刻也忍不住看向费舍，眼中满是期待。
终于，费舍缓缓开口。
“等我掌控教会之后……”
“我就同意相互贸易。”
安格的眉头瞬间皱起。
“不行。”
他语气斩钉截铁。
“你现在好歹也是半神。”
“就算后续真的有天使降临，他们也无法直接干涉你。”
安格冷声补充。
“更何况，魔法阵现在是许进不许出的。”
在安格接连不断的威逼与利诱下，费舍终于松口。
“好。”
“我同意贸易互通。”
安格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才对嘛。”
“未来，合作愉快。”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费舍的肩膀。
两位国王也同时露出了久违的喜色。
他们很清楚，这次合作意味着什么。
王权将逐步收回，教会则会被架空。
那些对教会不满的元素魔法师、普通战士，未来都可以选择前往世界城，王国内部的叛逆与不稳定因素，将会大幅减少。
普通民众依旧信仰光明之主，但教会，却不再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费舍问道。
“当然是越快越好。”安格毫不犹豫，“我会布置位面传送门。”
他顿了顿。
“不过，你们这边需要提供一些魔法材料，还有一座魔法工坊。”
“可以。”费舍点头应下。
随后，双方在高楼内签订了魔法契约。
不过，费舍特意在契约中注明——
若未来教会重新掌权，废除契约，并对世界城发动进攻，他与王室概不负责。
安格看完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们倒是摘得一干二净。”
“不过，我答应了。”
这句话一出口，费舍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野心。
接下来——他将成为代理教宗。
成为教会在左斯拜伦联合王国，真正的最高领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