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的日子一日日逼近,京城表面依旧是一派为迎接太后与娴妃回銮而忙碌的喜庆景象。
暗地里,几股无形的暗流却在悄然涌动、碰撞
君玄澈的动作极快。
影卫本就是探查、潜伏、暗战的行家,在得到楚卿鸢明确的指向后,不过两日光景,一份详尽且确凿的调查结果便呈递到了君玄澈面前。
正如江璃所听,也如楚卿鸢所料。
君容晟的确在太液池揽月台附近有所布置。
宫宴当日,揽月台因位置稍偏,且景致最佳,历来是嫔妃女眷们宴后散步醒酒、赏月观景的偏好之处,但也正因稍偏,人迹相对稀疏,极易制造“意外”。
太子府通过丽贵妃宫中一位不甚起眼但掌管部分器物摆放的刘姓公公,安排了两名生面孔的“内侍”,届时会在揽月台当值。
这两人水性极佳,且身手利落,任务便是在恰当的时机,将“醉酒不适、独自散步醒酒”的楚卿鸢“不慎”推入池中深水区,并确保她不会立刻获救,制造足够的混乱与恐慌。
同时,现场会“恰好”遗落属于楚卿鸢的、沾染了酒气的丝帕,以及一个空的小酒壶,坐实她“饮酒过量、神志不清以致失足”的“事实”
而君容晟本人,则会“恰巧”在附近与几位宗室子弟“叙话”,闻讯后第一时间“奋不顾身”跳水救人。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令人惋惜又令人感动的意外与义举。
计划不可谓不周密,考虑到了时间、地点、人证、物证,甚至利用了人心与舆论。
若楚卿鸢毫无防备,恐怕真会着了道。
拿到这份情报,君玄澈眼中寒芒如冰刃。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照与楚卿鸢商定的策略进行部署。
替换那两名“内侍”自然不易,但让其中一人在关键时刻“失手”,或者让他们“推错人”,对于影卫而言,却并非无法完成的任务。
君玄澈亲自挑选了两名最擅长隐匿与伪装的精锐,悄然替换了太子府安排的其中一人,另一人则被暗中控制。
同时,对揽月台附近的地形、水流、巡逻守卫的间隙,做了更精细的勘查与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一切安排妥当,只待宫宴那日,请君入瓮,再偷梁换柱
这边部署刚毕,楚卿鸢便收到了君玄澈通过谷雨递来的暗号,示意一切已就绪。
她没有耽搁,立刻用上次江璃传递消息的相同隐秘方式——将约定时间与地点写在小纸条上,封入蜡丸,交由谷雨通过特定渠道,送到了太傅府。
依然是清风茶楼,只是换了一间更为僻静的雅间。
次日,未时三刻,楚卿鸢带着谷雨提前抵达。
谷雨如前次一般,先将雅间内外仔细检查一遍,确认安全无虞后,才退至门外守候。
楚卿鸢刚刚坐下,为自己斟了杯清茶,尚未饮,雅间的门便被轻轻叩响。
随即,门被推开,一身素雅装扮、戴着轻纱帷帽的江璃匆匆走了进来。
她身后只跟了一个同样低调的丫鬟,进了门便也守在了外面。
江璃取下帷帽,露出略显憔悴却难掩紧张的面容。
她快步走到楚卿鸢对面坐下,连寒暄都省了,急切地压低声音问道。
“楚二小姐,可是有消息了?”
昨日收到那枚熟悉的蜡丸时,江璃的心便高高悬起,一夜未曾安枕。
楚卿鸢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地看着江璃,点了点头,开门见山
“是。我按你提供的线索去查了。”
江璃的心猛地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声音有些发干。
“结果如何?”
“你听到的,是真的。”
楚卿鸢语气平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江璃心湖。
“太子殿下,确实打算在宫宴那日,于太液池揽月台附近,对我下手。”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从楚卿鸢口中得到证实,江璃的脸色还是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不是天真到以为君容晟全然无害,但真正面对这冰冷算计时,那份冲击依然巨大
“他他竟然真的”
江璃的声音带着颤意,既是惊惧于君容晟的狠辣,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与心寒。
那个温文尔雅、与她谈论诗词风月的太子表哥,背地里竟在谋划如此龌龊的计策
“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江璃强自镇定,急切地看向楚卿鸢,眼中是真切的担忧。
她虽然有自己的算计,但也不愿眼睁睁看着楚卿鸢落入如此险境,更何况,这消息还是她传递的
楚卿鸢将她江璃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有波澜,但面色依旧沉静。
“江小姐不必过于担忧,我既已知晓,自有应对之法。”
楚卿鸢顿了顿,目光直视江璃,语气变得更为郑重。
“只是,接下来的话,或许会有些直接,甚至可能伤到江小姐的心。我希望江小姐能有些心理准备。”
江璃闻言,怔了怔。
伤她的心?
与太子要算计楚卿鸢相比,还有什么能更伤她?
江璃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背脊,迎上楚卿鸢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坚定。
“楚二小姐但说无妨。我能接受。”
楚卿鸢仔细观察了一下江璃的神色,确认她虽有紧张不安,但眼神尚算清明稳定,并非无法承受打击的模样,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
“太子此番算计,并非单纯想要我的性命,或是毁我名节那般简单。他的目标是我背后的永宁侯府,是我爹爹手中的楚家军。”
江璃瞳孔微缩,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楚卿鸢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江璃心上。
“他设计的‘意外落水’,后续必然有他‘英勇相救’。届时,众目睽睽,湿身接触,我的清誉必然受损。为了永宁侯府的门楣,也为了保全我的名声,在舆论压力下,我爹爹很可能被迫同意他‘负责’的提议。如此,他便能顺理成章地将我——永宁侯的嫡女,娶入太子府。楚家军的归属,自然也会因此更倾向太子府。”
“他他要的,是逼你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