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君容晟的马车消失在街角。
楚婧嫣脸上那温婉得体、带着羞涩与依赖的笑容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阴沉。
她挺直了背脊,方才那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荡然无存,眼神锐利如刀。
“珠月。”
楚婧嫣声音不高,却重如千钧。
“小姐?”
珠月连忙上前。
楚婧嫣转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语气冰冷。
“去查。我要知道,太子殿下今日在来醉仙楼之前,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尤其是下午到傍晚这段时间,务必给我查清楚!”
楚婧嫣直觉,君容晟今日的异常,绝非简单的“朝中琐事”。
那心不在焉的模样,那突如其来的试探性询问,还有那份隐隐的烦躁都指向一个可能——他见了某个能影响他情绪的人。
而这个人,或者说这件事,很可能与她,甚至与永宁侯府有关。
珠月心领神会,低声道。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太子府那边,我们安排的人”
“用上。”
楚婧嫣打断珠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尽快知道答案。记住,要隐秘。”
“奴婢明白。”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楚婧嫣登上回府的马车,车厢内一片昏暗,映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
她精心策划的约会不欢而散,君容晟的态度暧昧不明,还有那未知的“烦心事”
这一切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必须弄清楚,到底是谁,或者什么事,搅乱了太子的心绪,也搅乱了她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棋局。
任何可能威胁到她未来太子妃地位的人或事,都必须扼杀在萌芽之中
珠月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带着消息匆匆回到了永宁侯府。
此刻,楚婧嫣刚沐浴完毕,穿着一身柔软的月白色寝衣,乌黑湿润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她正半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手中执着一卷书册,却并未看进去几个字,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显然是在等消息。
贴身大丫鬟珠云端着盛有温热帕子的托盘,正小心翼翼地用细软棉布为楚婧嫣绞干发梢的水分。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皂角和花露清香,烛火摇曳,看似一片宁静安谧。
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楚婧嫣翻书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抬起眼,见是珠月回来,眼神立刻变得锐利,对珠云使了个眼色。
珠云会意,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对屋内另外两个伺候的小丫鬟道。
“这里暂时不用你们了,都下去歇着吧,仔细关好门。”
小丫鬟们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并将房门轻轻带上。
直到屋内只剩下主仆三人,楚婧嫣才将书卷随手放在一旁,目光直直射向垂手立在榻前的珠月,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重重的压迫感。
“查到了?说吧。”
珠月抬起头,脸上却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不安,她飞快地瞟了一眼姐姐珠云,又迅速低下头,嘴唇嚅动了几下,竟没发出声音。
珠云见妹妹这般情状,心知不妙,能让向来稳重的珠月如此为难,甚至不敢直言,那打听来的消息定然非同小可,且极有可能触动小姐的逆鳞。
她眼中也浮现出担忧,看向珠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谨慎。
楚婧嫣将姐妹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但她面上反而露出一丝和缓的笑意,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仿佛在安抚。
“珠月,跟了我这么久,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快说吧,无论是什么,我自有主张。”
珠月知道躲不过去,心中一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垂着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回小姐,奴婢奴婢打听清楚了。太子殿下今日午后,先是去了去了清韵阁茶楼。在去茶楼之前,他他让廖侍卫在朱雀大街上,拦住了刚从寻味斋出来的二小姐和宁家小姐。”
珠月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廖侍卫态度似乎有些强硬,非要请二小姐去茶楼一见。后来二小姐带着宁小姐一起去了清韵阁。太子殿下单独在雅间与二小姐和宁小姐待了约莫两刻钟。之后三殿下突然赶到,似乎与太子殿下起了些言语冲突,然后便带着二小姐和宁小姐离开了。”
“再后来,太子殿下便直接来了醉仙楼与小姐您用膳”
珠月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楚卿鸢”三个字从珠月口中吐出的瞬间,楚婧嫣脸上的和颜悦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从美人榻上直起身子,动作之大,带起一阵冷风。
正全神贯注替她绞头发的珠云猝不及防,手中的棉布和几缕湿发纠缠在一起,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扯——
“嘶!”
楚婧嫣头皮传来一阵刺痛,让她本就燃烧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废物!”
她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珠云脸上,力道之大,将珠云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珠云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她也顾不得疼痛,慌忙跪下,连连磕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小姐恕罪!”
然而楚婧嫣此刻的怒火早已不在珠云身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妒火与恨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一把抓起手边那本厚重的诗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砰!”
书脊撞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书页散落开来,一片狼藉。
“楚、卿、鸢!”
楚婧嫣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阴魂不散!你这个阴魂不散的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