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莲花楼2(1 / 1)

原本狂躁的浪涛,越发汹涌,铅灰色的云层,开始急速旋转。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漩涡的中心,开始出现一道道黑色的裂缝,裂缝中,透出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

“不好!是海底的地脉之气!”李相夷脸色煞白,失声惊呼,“快退!”

但已经晚了。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恐怖的巨响,炸开了。

白色的浪墙,遮天蔽日,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朝着海岸席卷而来。

李相夷和笛飞声,首当其冲。

两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在自己的身上。五脏六腑像是被震碎了一般,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噗”

两人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是断线的风筝,被这股力量狠狠抛起,然后朝着那巨大的漩涡,坠了下去。

浪涛席卷而过,吞噬了海岸上的一切。

礁石、尸体、兵刃、旌旗,都被卷入了漩涡之中。

铅灰色的云层,依旧在旋转。巨大的漩涡,像是一个狰狞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吞噬着一切。

东海之滨,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无边无际的绝望。

……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狂暴的风浪,终于渐渐平息。巨大的漩涡,也慢慢缩小,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海面恢复了平静,却依旧是铅灰色的,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海岸上,一片狼藉。

李相夷和笛飞声,也不知所踪。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江湖上,从此少了一个名字。

李相夷。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葬身海底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海岸边。

向挽一身青色的布衣,背着一个药篓,脸上沾着些许尘土,却难掩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她的手中,握着一支玉笛,笛身上刻着精致的梅花纹。

她是循着剑气来的。

三天前,她在江南的药谷采药,突然感觉到一股清冽浩然的剑气,跨越千山万水,传到了江南。那剑气中,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让她心头一震。

她认得那剑气。

那是李相夷的相夷太剑。

她不敢耽搁,日夜兼程,终于在天亮时分,赶到了东海之滨。

入目的,是一片惨不忍睹的狼藉。

向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快步走在礁石滩上,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李相夷……李相夷……”她轻声呢喃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沿着海岸线,一路寻找。脚下的礁石,湿滑而硌脚,尖锐的石棱,划破了她的鞋底,渗出了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礁石滩尽头的一处凹陷。

那里,似乎躺着一个人。

向挽的心跳,陡然加速。

她快步跑了过去,拨开丛生的海草。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染血的白衣。

那人躺在凹陷中,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柄莹白的少师剑。

纵然狼狈不堪,却依旧难掩那份清俊出尘的气质。

是李相夷。

向挽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微弱的气息,拂过她的指尖。

还活着!

向挽的心头,涌起一股狂喜。她连忙从药篓里,取出金针,小心翼翼地刺入他的穴位,为他封住经脉,止住流血。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从凹陷中扶了起来,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她的身形纤细,李相夷的身形挺拔,背在背上,显得有些吃力。但她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她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远离了这片狼藉的海岸。

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海风呼啸而过,卷起她的发丝。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江湖上再无李相夷。

而她,要带着他,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好好疗伤。

至于笛飞声。

或许,他真的葬身海底了。

或许,他也被什么人救走了。

没有人知道。

东海的浪涛,依旧在拍打着海岸。

仿佛在诉说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决战,和那场突如其来的天灾。

十年后。

江湖上,早已没有了四顾门门主李相夷。

那场东海之战,也渐渐被人遗忘。

只有偶尔,在茶馆酒肆里,还有老江湖,会提起那那个名字。

李相夷。

有人说,他们都死了。

有人说,他们还活着,只是隐姓埋名,不问江湖事了。

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定论。

而在江南的一座青山脚下,有一个小小的村落。

时值暮春,江南水乡的风都裹着一股子软腻的水汽,拂过堤岸的杨柳,漾开河面上的层层涟漪。河道旁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发滑,吱呀作响的车轮声慢悠悠碾过晨光,惹得早起的村民纷纷侧目。

那是一座颇为奇特的木楼,约莫两丈来高,通体由上好的楠木搭建,雕梁画栋间却透着一股子随性的破旧。楼檐下悬着块褪色的青布幌子,歪歪扭扭绣着四个大字,妙手回春,字脚的线头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晃悠悠的,看着就没什么底气。幌子下摆着两盆半枯的莲花,叶片耷拉着,边缘卷着焦黄的边儿,偏生顶端还犟着两朵粉白的花,蔫蔫的,却透着股子野火烧不尽的顽强劲儿。

楼门前,一道粗布衣衫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慢条斯理地给一只瘸腿的黄狗包扎伤口。

男人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面容清俊得很,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只是脸色过分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透着一股子久病初愈的羸弱。他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懒意,手指修长干净,捏着一把捣烂的草药,轻轻敷在黄狗流血的后腿上,动作却极是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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