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挽接过地图,紧紧攥在手里。地图的纸张有些粗糙,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宫尚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转过身,道:“无锋的人,必须覆灭。”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药庐,背影挺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宫紫商看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道:“商角弟弟这个人,就是这样,冷冰冰的,其实心肠不坏。”
向挽笑了笑。攥着地图的手指微微收紧。
宫尚角的话音落定,玄色衣袍掠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吹得药炉里的火苗轻轻晃了晃。他并未如往日般即刻离去,而是立在廊下,目光扫过宫门深处,眉头微蹙。
这些时日无锋异动频频,他总觉心头悬着一块石头,落不下来。
宫紫商吐着舌头的调侃刚到嘴边,药庐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铜锣响“铛!铛!铛!”
一声叠着一声,短促而尖锐,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击碎了药庐里的闲适。
“这是……宫门的示警锣?”宫紫商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惊得拔高了声音,“出什么事了?”
向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雪,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起来。
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很快就给青灰色的瓦檐覆上了一层白霜。往日里秩序井然的宫门巷道,此刻乱作一团,侍卫们手持长剑,神色凝重地来回奔走,脚步踩在初雪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却没人敢高声说话,只余一片压抑的肃杀。
“怎么回事?”向挽拉住一个匆匆跑过的侍卫,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侍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竟是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指着长老院的方向,断断续续道:“执刃大人……少主……他们……遇刺了……”
执刃宫鸿羽,少主宫唤羽,两个在宫门里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人物,怎么会突然遇刺?
宫紫商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廊下的宫尚角身形一震,玄色衣袍无风自动。他猛地转身,一把攥住那侍卫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对方疼得闷哼出声:“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侍卫被他的气势慑住,不敢有半分隐瞒,颤声道:“昨夜……昨夜少主带一名无锋女刺客去见执刃大人,书房里忽然传出打斗声,等侍卫冲进去时,执刃大人和少主已经……已经没气了,那女刺客也当场殒命!”
宫尚角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他的目光扫了过来,那目光里没有往日的冰冷,竟带着一丝极淡的安抚:“放心,你们两个留在药庐,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便大步朝着长老院的方向走去,玄色的身影在漫天风雪里,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向挽和宫紫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担忧。两人顾不得多想,踩着厚厚的积雪,也朝着长老院的方向赶去。越靠近长老院,气氛就越是压抑。雪地里跪着不少宫门子弟,个个神色哀戚,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长老院的朱漆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却静得落针可闻。
向挽和宫紫商站在人群的末尾,踮着脚往里看。只见宫子羽孤零零地站在大堂中央,一身素色衣衫,在满室的玄色衣袍里,显得格格不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宫尚角则立在大堂一侧,身姿挺拔,面沉如水,周身的低气压让周围的长老都不敢轻易开口。
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坐在上首,神色肃穆。为首的大长老清了清嗓子,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执刃宫鸿羽,少主宫唤羽,于昨夜遇刺,不幸薨逝。宫门不可一日无主,按祖制,当由顺位继承人继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终落在宫尚角身上,“宫尚角,文武双全,功勋卓着,且此刻正在宫门之内,合乎继承之规。今,由宫尚角继承执刃之位!”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宫子羽浑身一颤,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怅然。他从未想过要争夺执刃之位,兄长尚在,这本就不是他该站的位置。
而人群里的向挽,却是心头一松。宫尚角沉稳果决,由他继位,定能稳住宫门动荡的局面。
唯有宫远徵,不知何时挤到了人群前头,听到这话,眉头瞬间舒展,扬声道:“大长老所言极是!兄长英明果决,继位执刃,实乃宫门之幸!”
他话音刚落,就有几位长老站出来附和。宫尚角在宫门的威望本就极高,又恰逢此刻身在宫门,继位之事,竟是没有半分阻碍。
宫尚角缓步走到大堂中央,对着诸位长老深深一揖,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满堂的喧哗:“宫门遭此大难,尚角痛心疾首。然宫门不可一日无主,尚角愿接下执刃之位,定当查明真相,为执刃报仇,护宫门周全!”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让原本躁动的人心,渐渐安定下来。
按照宫门的规矩,新任执刃,必须在后背上刺上专属的密文。那密文,是荣耀,也是枷锁,一旦刺上,此生便与宫门绑定,生为宫门生,死为宫门死。
当晚,执刃的寝殿里,灯火彻夜未熄。
向挽奉长老院的命令,带着伤药守在殿外。雪已经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月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殿内偶尔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听得她心头一紧。
密文是用特制的墨针刺入皮肉,每一笔都要深可见骨,方能留痕永久。寻常人根本忍受不住这般剧痛,可宫尚角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声多余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宫尚角独自走了出来,玄色的执刃礼服穿在他身上,更显身姿挺拔。他的后背隐隐渗出血迹,脸色却依旧平静,只是唇色略显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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